齊跡略微思索了一下,不由得開始重新看待流螢。
此前齊跡其實沒想過研究流螢,一是因為這姑娘已經夠慘得了,但凡是個有良心的人都不會亂折騰。
二是因為此前齊跡通過銀狼,跟艾利歐有過約法三章,不能研究流螢。
但此刻,流螢再三強調自己的價值,好像真的很想幫助齊跡......
這種態度,讓齊跡不由得思索更多。
從流螢的態度來看,這話大概率不是艾利歐教她說的。
也就是說,此刻流螢對自己的信任,完全是基於其自身對艾利歐的了解,說明艾利歐對「齊跡」這一個體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
那小黑貓,也看到了自己要做什麼?所以才沒有阻止流螢來到空間站?
齊跡瞬間理解了一切,於是原本想說的客套話,也變成了最樸實無華的工味言語。
「你應該知道我一直都在研究什麼。」
流螢點點頭:「命途。」
「沒錯,作為格拉默鐵騎,你也應該很清楚你的力量來源於何方。」
流螢沉默了一下,但還是清晰的回答道:
「繁育。」
「作為格拉默的最後一個鐵騎,在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隕落的情況下,你是整個宇宙中唯一一個能揭開繁育面紗的存在。」
「但也正因為你的特殊,宇宙中此前從未有過類似的研究,所以,你知道你要面臨什麼樣的實驗麼?」
流螢搖搖頭,但目光依舊清澈:
「但不管是怎樣的實驗,都比在裝甲中寂靜的燃燒成灰燼要好,不是麼?」
「最起碼,我曾照亮過世界。」
齊跡早就猜到流螢會如此回答,畢竟這是「演算」中唯一的選項,也是「劇本」中早已寫好的台詞。
但不知為何,在真的聽到這句話時,齊跡還是略一恍惚。
【為什麼呢?】
齊跡如此詢問自己,於是一瞬間,眼前閃過了無數熟悉的身影。
昔漣決意犧牲時的笑容,盜火行者甦醒成小白時放鬆的微笑,緹寶老師的明天見。
師姐溫柔的注視,萬敵茫然但堅毅的背影,阿格萊雅注視貓貓時的悵然。
那刻夏老師的『准』,凱撒『休要多言,拖下去負世』的命令,海瑟音的蜜釀。
以及揭穿負世真相時貓貓的哈氣。
千張面孔,萬般作為之下,竟然是如出一轍的精神內核。
「難怪艾利歐會選擇你否定虛無。」
齊跡略微感慨,然後從隨身空間裡掏出一節電纜,四重冠冕化為四個指環套在人偶的手指上。
手指微曲,掌心中便亮起了恆星般的恐怖溫度。
以存護重鑄,以歡愉賦能,以神秘定義,以智識修改。
博識尊的電纜,在不損耗其能力的基礎上,變成了一個錨定的「錨」。
這是讓其他天才看了都挪不開眼的恐怖技藝,但流螢看了只覺得這玩意有點刺眼。光芒散去,齊跡掌心中便出現了一個金紅相間小掛飾,那是星穹列車的車票。
「既然你有如此決議,那我也不會吝嗇。」
齊跡輕輕一推,車票便緩緩飄到流螢面前。
「這是我仿造星穹列車車票做的小玩意,持有它,不能讓你在星穹列車上獲得任何特權,甚至連閉嘴的飲料都不免費。」
「但這東西也有一個小小的作用,那就是,能鎖定你的時間。」
換做其他人,聽到鎖定時間這幾個字的時候,已經開始倒吸一口冷氣了。
但流螢作為退伍老兵,根本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話,於是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是什麼意思呢?」
像,真像啊!
不愧是星核獵手的戰力擔當,這語氣和智力,簡直就跟翁法羅斯的戰力擔當萬敵和小白一樣。
有一種純真的美。
「意思就是,在你不使用「繁育命途」的力量、包括駕駛薩姆時,這枚車票,能鎖定你的時間,讓你的繁育行跡停止流動。」
「說的更直白些,只要你不使用力量,就不用再擔心失熵症。」
這下流螢聽懂了,看向車票的眼神忍不住波動起來。
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奇蹟』,此刻就直白的擺在面前。
流螢幾乎想一口將車票吞進肚子裡,永不分離,但......
掙扎了許久,流螢還是禮貌的推回車票。
「抱歉,齊跡先生,我不能拿這個......」
說這話時,流螢的語氣都在顫抖。
但想到劇本,想到那個只有自己才能擋在星面前的劇本,流螢的語氣逐漸堅定。
「艾利歐說過,人只有銘記存在,才能橫跨虛無。」
「齊跡先生,您一定能理解這句話,又為何要用這種東西......來誘惑我呢?」
齊跡笑了笑:「正因為我理解這句話,所以才一定要給你這東西。」
「畢竟,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會懂得珍惜,而失去的前提是得到。」
「倘若你只是一直旁觀,縱有萬般不舍,說到底也不過只是見證了個故事罷了。」
「這樣的你,真的能橫跨虛無,取得應有的意義嗎?」
齊跡可是曾讓那刻夏紅溫的辯論選手,詭辯這方面,流螢自然不是齊跡的對手。
艾利歐此行沒有安排任何劇本,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隨意抉擇?
想到這裡,流螢看著那重新飄回的車票,有些猶豫。
見此,齊跡果斷說出了一句讓流螢完全無法拒絕的話:
「星和銀狼就快回到空間站了,此前,你們很少像普通人一樣愉快地度假吧?」
流螢的眼神瞬間清澈起來。
等流螢再回過神時,那車票已經掛在了她的胸前。
靜止的時間......是什麼感受呢?
答案是沒什麼感受。
流螢只是感覺有些新奇。
原來人類對周圍環境的溫度感受不會精確到小數點後十九位。
原來地面是很堅硬的東西,不是輕輕用力就能碾碎的小餅乾。
原來光線是柔和而又朦朧的,不是一條一條的、銳利的像刀一樣。
普通人習以為常的種種感受,對流螢而言,美好的就像一場夢境。
夢境......
流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是不連貫的,於是意識瞬間波動,進而,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齊跡的實驗室,只不過不同的是,流螢發現自己正躺在沙發上,而茶几上的時鐘顯示,她睡了整整八個小時,
同時,做了一個平凡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