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符玄的解釋,景元沉默了一下,一向智珠在握的他,竟也升起了幾分迷茫的心思。
「所以,爻老闆這卦象到底有何深意?」
符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何師姐為我卜卦,產出的結果卻與一位素未謀面的天才息息相關。」
「但......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此人的技法,與我多有裨益。」
「前段時日,大衍窮觀陣運轉時產出了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卦象,此事我匯報過,將軍可還記得?」
景元想了想:「你是說那個『小王冠必秒手術刀』?」
「沒錯,起初我只當那是大衍窮觀陣運行時出現的一個缺漏,但不論怎麼檢查,都沒有發現陣法上有什麼錯誤。」
「我以此事請教......咳咳,質問提供演算法的師姐!師姐卻說陣法沒有任何錯誤,而是達到了算力的極限。」
「說到底,不論是大衍窮觀陣、我的法眼、還是十方光映法界,都跟個偏向於「算」,也就是根據既有信息進行推演。」
「而不是像師姐的觀自在眼那般,可以不利用任何信息,直接通過命途「卜」出信息。」
「而若論及演算之法,這世上恐怕無人能與遍智天君的眷者相提並論。」
「符卿的意思是,此人不光是個學者,也是一位超絕的卜者?」
景元的語氣頗為驚訝,因為對於符玄的卜算能力,他這個成天使喚的將軍再熟悉不過。
在景元看來,符玄的卜算能力其實和爻光差不多。
只是粉毛小矮子的性格還不成熟,又或者說太成熟,說什麼都不想當玉闕的將軍,所以才當不上將軍。
正如之前符玄所說,卜算一道分為「卜」和「算」兩大類。
其中,算,可以簡單概括為算力。
玉闕仙舟的玉兆技術,羅浮仙舟的大衍窮觀陣,以及符玄所持有的博識尊賜下的「法眼」,本質上都是算力終端。
其中,符玄的法眼論算力,也就比大衍窮觀陣差一點,而後者是整個羅浮仙舟供養的國之重器。
符玄本人的算力可見一斑,據其本人在述職報告中所寫的自我評價所說,符玄認為自己的算力大概位於寰宇個體算力的頂峰中游,也就是連接著衛星級運算單元的高等智械的水平。
而天才雖然寰宇文明聞名,但其智慧往往體現在創造力和想像力,對於卜算一道往往涉及不多。
這倒不是天才們的算力不足,而是因為天才們缺少一個「卜算」的必要條件。
那就是卜算之道中的「卜」,玉闕仙舟的玄曜祖師自博識尊處求來的「神跡」——《演算經籍》。
沒有這部典籍,哪怕是建立了權杖系統的兩代機械帝皇,也無法做到「預知未來」的事情。
可這個新出現的天才,卻掌握著類似卜算的能力。
一個擁有驚世智慧,還能預知未來的天才到底是什麼水平,鏡流已經體驗過了。
而景元不用體驗,也知道那種東西有多變態。
可就算聰明如景元,也無法想想自己認知之外的事物。
「恐怕不止。」
符玄一句話,就讓景元的思維停止了一瞬。
用了足足一瞬,景元才反應過來,眼前的符玄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承認了自己的卜算能力不如另一個人。
又或者說,符玄其實沒有承認,而是在期盼。
期盼哪個天才如自己所說的那般強大,因為這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卜算之道」的邊界被拓寬了。
景元瞬間理解了符玄的心思,但卻沒有出聲,而是靜靜的等待,等待符玄把心裡話說出來,這或許會讓這位始終心思重重地太卜輕鬆一些。
「三秒之後,會有一隻團雀飛入神策府,停在案桌上。」
「它會首先盯著景元將軍看,而後看向桌上的茶點,最後一飛沖天,溜出神策府。」
符玄額頭上的法眼突然綻放出幽幽光彩,說了這麼一串話,而後,彥卿便看到一隻團雀唰的一下停在案桌上。
先是看了一眼景元,發現這個以往都在打瞌睡的木樁竟然醒著,便下意識的看向桌面上的茶點。
但還沒伸喙,就又看到了經常驅趕它的彥卿,於是張開翅膀一溜煙的就跑了。
這以往經常發生的一幕,被符玄提前三秒說出來,就顯得頗為神異。
但做完這一切的符玄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傲嬌的昂起頭,而是摸了摸法眼,語氣驟然變得低落。
「這就是卜算,就像數學題,有數字,有符號,有運算規則,就能得出結果。」
「聽著玄乎,實際上不過是拾人牙慧。」
「師傅常說,命運的道路自始至終只有一條,我不信這個,師姐也不信這個,但師傅用性命證明了他的理論。」
「於是我和師姐便只能相信。」
「但,師姐給我算完這卦後,我又檢查了一遍大衍窮觀陣。」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既然卜算的本質是計算,由計算得出既定的命運。」
「那麼理論上來說,只要改變數字,改變符號,甚至改變運算規則,是不是就能改變命運?」
「就像倘若我把將軍打昏,那團雀是不是就會停在將軍肩頭?撤去茶點,又或是趕走彥卿,團雀就不會停在案桌上?不會被彥卿驚飛?」
「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三席的黑塔,以解開孤波算法而成就天才。」
「那個算法的本意,是計算宇宙的未來是確定的?還是混沌的?」
「但其卻無意間向宇宙揭露了一個十分恐怖的事實,那就是,在這個瘋癲的宇宙,就算是常數也會坍塌和變化,各個命途的力量互相擠壓,不斷改寫常數的定值。」
「但反過來想,只要能夠改寫宇宙常數,是不是就能變相的改寫宇宙?」
「那個天才,是不是用這種方法,改寫了卜算的結果,改寫了......」
「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