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空討厭謎語人。
更討厭賣關子的人。
當然最討厭的,還是說話大喘氣還賣關子的謎語人。
不過這些都是舊事了,此刻的馭空對謎語人的好感度正無限上升中。
因為齊跡表現得越是謎語,越是故弄玄虛,就越說明他對這個技術的自信。
一個能夠喚醒徘徊在魔陰身邊緣的雲騎軍將士意識的辦法,不是曇花一現的神跡,而是腳踏實地的技術。
縱使天才的智慧無人能理解,但仙舟地大物博,人才濟濟,若傾力研究,想必也能復刻個七七八八。
掌握之後便是精研,精研之後便是普及。
就像玉闕仙舟的玉兆,初現之時有星槎大小,算力卻比不上矽基晶片,更不用提銀河中最盛行的碳基量子計算矩陣,被無數有識之士痛批浪費資源。
可現在呢?
玉兆已經能做到如玉佩般大小,算力是同等體積個人終端的數倍,還具備其他個人終端所不具備的特殊超域連接技術,可以調動附近的玉兆大陣進行輔助演算。
可以說,玉兆不光早已實現了盈利,更成為了一門獨立的產業與學術結構,讓星際和平公司都眼饞......
得到齊跡應答的瞬間,馭空便連孩子姓什麼都想好了。
此前因同僚身死而產生的悲戚、因仙舟局勢而產生的壓力、還有因戰火回憶產生的麻木,統統化為一個最純粹的念頭。
一句每次出征前夕,她都會向戰友承諾的話:
「你只管握緊武器,我會把你帶回仙舟的。」
為了孩子,家長什麼都做得出來。
於是,強硬了一生的馭空,為了那化為紙鳶飄散的友人,為了身後那些看似成熟,實則在她眼中還是孩子的雲騎軍,第一次無師自通的壓下耳朵,做出了低眉順眼的表情:
「先生,可否詳細說說?」
自古兩大憾事,英雄遲暮,美人白頭。
馭空算是把這兩樣都占了。
看著馭空露出這副表情,這次昔漣沒有掐掐齊跡。
因為她知道,齊跡只是有些喜歡找樂子而已,不是真的性格惡劣。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真正的歡愉行者,從不拿別人的苦痛開玩笑。
於是齊跡也不就著馭空的低頭蹬鼻子上臉,給自己創造裝逼的舞台,而是微微一笑,擺出了翁法羅斯首席鍊金術師的靠譜姿態,道:
「就在這兒談?」
馭空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控制急切地心情:
「是我失禮了,先生請隨我來。」
............
所謂對弈,就是根據不同的局勢,使用不同棋子的藝術。
景元尊號神策將軍,最是擅長撥弄局勢。
以本手碾壓俗手,以妙手輕取本手,最後將妙手擢升為神之一手,擊破對方的棋局,而後『將軍』。
漫長的將軍生涯里,景元不知用此法破解過多少棋局。
然而,人力終有盡頭。
再耀眼的棋手,在算力之下也不過了了。
正如仙舟局勢波譎雲詭,各大派系爭論不休,無人知曉獵人的箭矢將要射向何方,縱使仙舟的舵手也無法決策。
而再龐大的算力,在舉手之下,也不過空談。
正如建木不言,羅睺少智,倏忽狂妄,仙舟聯盟應對起來卻依舊如履薄冰一般。
時隔近千年,羅浮又迎來了一個動不動就舉手的人物。
神策府,景元少有的屏退了所有人。
通過玉兆,看見彥卿仍在幫助偶然路過的好心大姐姐後,景元略微放心。
放下玉兆後,倒上一杯清茶,親手點燃香爐,而後也不品茗,只是摩挲著白玉小碗的碗口,心中不斷回想那些關於齊跡的情報。
此前齊跡第一次踏上羅浮時,景元便已斷定此人絕不會安分守己,所以才提前攔下急切想要和齊跡會面的符玄,換成更為謹慎的馭空,免得其成為羅浮的突破口。
而後,齊跡在會面中率先提出謹慎接觸的請求,景元雖略感意外,但也沒有放鬆對齊跡的警惕。
不過相較於符卿,馭空的請求更為合理。
畢竟那幾個司庫,是真的以理智形態復生了。
喚醒魔陰身邊緣者意識的方法......難怪馭空如此激動。
只是......這技術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羅浮八百年來最為動盪的時刻出現。
羅浮,真的支付得起這門技術的代價嗎?
景元頭腦風暴了好一陣,直到神策府正門突然打開,才緩緩睜開那藏於白髮之下的眼眸。
透過俗世幻景,名利浮雲,與巡獵的視野中,景元清晰的看到了那個灰袍學者。
莫名的,景元感覺到,「神霄雷府總司驅雷掣電追魔掃穢天君」微微一動。
細細品味,景元竟發現心底產生了一絲追獵的衝動。
如果換做是天擊將軍飛霄在此,聽聞巡獵御令,可能已經一斧子劈過去了。
但景元到底是個八百歲的老東西,行事更為縝密,不由得多想了一層。
所謂追獵,就是捕獲獵物,供奉族群的過程。
神君有此追獵之心,莫非是在暗示,此法仙舟志在必得?
嗯......有道理。
畢竟威靈是帝弓所賜,而帝弓高行天際,箭矢所指只有壽瘟禍祖,怎會對一個凡人無緣無故的升起追獵之心?
所以神君如此作態,大概率不是真的帝弓降旨,而是受羅浮供奉已久的神君,察覺到了能左右羅浮巡獵之道的存在。
就像帝弓會瞥視具備巡獵之心的英雄那般,神君,也瞥視了這個灰袍學者。
景元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因為齊跡喚回那幾個司庫意識所用的手段,正是純粹的巡獵技術!
事實證明在崩鐵宇宙里,人還是不能太迷信科學。
因為推論完整,自身又沒有真的被嵐注視過,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景元都認為自己做出了最為「巡獵」的判斷。
直到後來光矢垂落之時,景元才意識到其實有時候星神也不是什麼高冷的存在。
因為那時的帝弓,竟然在百忙之中,瞥了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