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還未建成的車站中,駛出了一輛來自過去的列車,改變了現在的時間。
這一結果變相宣布了齊跡的開拓【開拓命途】的實驗正式成功,讓參與項目的眾人倍感振奮。
當然,該有的追捕環節也不能少,之前被齊跡按在工位上打了好幾天工的小灰毛,聽說之前的工作都沒有任何意義,頓時感覺天都塌了,發誓要將齊跡繩之以法。
丹恆沒有參加小灰毛的誓師大會,因為他正準備去通敵。
回到臥室兼資料室,丹恆突然開口:「景元邀請我去小聚。」
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話,這場面顯得有些詭異。
但更詭異的是,空氣中竟然真的出現回應。
「去唄。」
丹恆直言不諱:「別裝了,我知道你是個完美主義者,既然挽回了白珩,那也定不會虧待做出犧牲的丹楓。」
空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笑聲,隨著一陣空間漣漪,齊跡端坐在智庫前的椅子上,心情愉悅的推著自己轉了個圈。
「我確實是個完美主義者,不過這次你判斷錯了,我還真沒謀算丹楓,因為——」
「不、需、要。」
齊跡一字一句的吐出最後三個字,臉上掛著神秘莫測的笑容。
已經大概掌握了齊跡使用說明書的丹恆知曉,這是前者用話語引誘別人思考時常用的手段,於是完全不上套,給出了一個放空大腦的回答。
「說人話。」
「你們這些現在的年輕人啊,有什麼事就知道去網上搜,搜到什麼信什麼,一點獨立思考的能力都沒有。」
齊跡聳聳肩:「白珩之所以能從過去的時代起死回生,是因為她的靈魂,也可以說行跡,從未被其他命途污染過,也就是丹楓其實沒有拿白珩做實驗。」
「既然白珩是純粹的,那你有沒有想過,孽龍身死後才出現的白露,是誰的轉世?」
白露不是白珩的轉世,也不可能是應星的轉世,那這問題不就只剩一個選項了?
「你的意思是......丹楓他轉世成了......白露?」
丹恆不由得想起之前自己在暗網上搜索被羅浮封殺的飲月君相關信息,結果蹦出來的那些色色形形的同人文。
其中就有一部分打著「水仙」標籤,說什麼持明族蛻生時,卵中會同時存在兩個意識,而漫長又孤寂的蛻生會讓心靈不由自主的靠近,
所以很多持明族其實都有自己跟自己談戀愛的經歷,只不過因為『胎中之謎』的限制,絕大部分持明族都忘了那段孤寂但溫暖的歲月。
之前丹恆看這種東西,那都是一眼略過,心中不可能產生絲毫波瀾。
但現在一聽白露的身世成謎,他的臉色有些不對了。
他和白露都因丹楓而生,他是丹楓的轉世,但白露卻不是白珩的轉世......
那白露的前身是誰?!
難道......卵中真的有兩個意識?
不會真有持明自己跟自己談戀愛吧?
我之前還抱過她呢!
看著丹恆面色僵硬,齊跡頓時笑嘻了。
「想什麼呢?你是不是還偷偷兼職了虛構史學家?」
持明族歷來都沒有轉世後變性的例子,從記憶深處中挖掘出這一點後,丹恆立刻意識到自己被齊跡耍了,之前的驚愕頓時變成不忿,呈現到臉上,就是有點紅了。
齊跡深諳張弛有度的釣魚法則,見丹恆眼神不善,便抬手打出一段信息流緩和局面。
「算了,跟你解釋的更清楚一些吧。」
信息流中,是齊跡所記錄的、混沌回憶遊戲中的丹楓的所作所為。
待得丹恆消化了那些信息後,齊跡又打出一道光幕,這次呈現的,是現實宇宙中的過去時光。
倏忽之亂後的第三個月,丹楓福至心靈,聽到了來自不朽命途中的那些聲音。
隨即,丹楓的視線變得深邃,齊跡的話語也隨之響起,將龍尊的想法娓娓道來。
「平行宇宙傳遞而來的信息,讓過去的丹楓知曉,諸神冷漠無情,命運無可悖逆。」
「換句話說就是,不是現實宇宙被諸神錨定,而是被諸神錨定的,才是現實宇宙。」
「所以,即便過去的丹楓是現實宇宙的龍尊,也終究無法和諸神敵對,」
「一旦做出叛逆眾神錨定的行為,他和他所在的時空,就會因為悖逆命運而被打落神格,獲得更多可能性的同時,淪為被命運束縛的平行宇宙。」
「就像從國道上拐入了一條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道,那小道上亦有風景,可卻沒有國道的廣大前途。」
「所以,想要改變現實宇宙,就不能悖逆命運,仙舟必須經此一劫。」
「而丹楓要做的,就是錦上添花,在原有的命運上做出一些小小的改變。」
畫面一變,孽龍誕生。
「於是他瞞著應星,分裂靈肉,留下肉體和龍尊之力維持因果,靈魂則身化孽龍,以不朽龍子求取豐饒這一褻瀆之舉,積攢無窮變數。」
「將「白珩已死」,變化成了「白珩已死,但從未化身孽龍」,這種不會干擾命運,但又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解讀的事件。」
「白珩的行跡從未受到玷污,未來那繼承了白珩意志的彥卿,便有可能將其從命途中重新喚起。」
「至此,命運從未改變,但卻擁有了一種新的可能。」
想到遊戲中那些人工智慧型丹楓,丹恆皺起眉頭:
「靈魂化為孽龍,也就是說......」
「丹楓,真的死了?我和白露其實是丹楓留下的智能程序的轉世?」
怎麼感覺莫名其妙的被開除了人籍?
齊跡搖搖頭:「不,你就是丹楓的轉世。」
「持明族的蛻生非常殘酷,只傳遞記憶,而不傳承靈魂。」
「也就是說,從丹楓蛻生的命運被錨定的那一刻開始,丹楓就註定死去,繼承了他記憶的你,就是其轉世之身。」
「只不過這一次,丹楓選擇了一個他更中意、在蛻生之前就結束的死法。」
那不還是死了。
想到之前聯繫中,語氣明顯輕快許多的景元,丹恆沉默了一下:
「那我該怎麼跟他們說,丹楓已經死了的事實。」
「為何要說?」
「?」
「白珩可以被從開拓命途中撈出來,丹楓怎麼不行?」
丹恆愣了下,迅速找到了齊跡話語中的漏洞:「你不是說,只有未被其他命途污染的靈魂才能撈出麼?」
「確實,但你怎麼定義污染?」
「白珩不想踏入不朽、豐饒,所以是污染。」
「丹楓自願獻祭進行開拓,算不算污染?」
齊跡這話說得一如既往地模稜兩可,但丹恆一下就聽懂了。
所謂開拓,就是要走出一條前人沒走過的道路。
所以改變了過去,逆轉未來的丹楓,其行為實質上就是一種開拓,在他自己都不清不楚的時候,他就已經成了一名無名客。
而巧合的是,丹楓也剛好有一個繼承了他道路的『彥卿』。
觀想神......這個從一進入仙舟就在鼓搗的體系,沒想到在這麼久之後竟然還在發揮作用。
齊跡那雙眼睛,究竟能看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