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上的諸神會議中,混進了一個半步星神的小卡拉米。
而且這個小卡拉米,之前還嚷嚷著諸神德不配位,要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說實話,周天哥感覺壓力有點大。
好在除了阿哈,眾神沒有在意他,自顧自的交談了起來。
豐饒的神影微微一閃,也不管接下來大夥要商量什麼,率先表達老好人宣言:
樹葉沙沙作響,祂說:
【我沒意見。】
藥師單推人巡獵緊隨其後,一道破空聲響起,帶來祂的旨意:
【你我都知道要發生什麼,不要浪費時間了。】
毀滅沉默不語,同諧悠閒地哼著小曲,從秩序的反饋中,星期日聽出了,那是知更鳥新曲的旋律。
妹妹的旋律讓星期日略有放鬆,而這,讓歡愉神影上的每一幅面具眼中,都閃過了詭異的光。
戲劇性的禮花吹笛聲頓時大作,阿哈高聲誦唱:
【奇蹟逆天行事,有悖常理,敬奉此旨,將其斷絕!】
【這一票,我投給小雞翅膀!】
在阿哈的善意引導下,數道目光若有若無的掃過了星期日,讓後者汗流浹背。
好在既然有沒頭腦,那就有不高興。
諸位星神中唯一一位真正的敦厚長者【存護】仗義執言,聲音如岩層爆裂般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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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閉...嘴......】
可能因為大夥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總之,諸神的第一次交涉就在這般插科打諢中無功而返。
進入登神狀態的齊跡,雖然因為權能和情緒不搭邊,又因為剛剛繼位,沒有足夠的錨點維持人性,導致性格極其淡漠,但說話的方式倒還是一如既往的跳脫。
【烏合之眾,跟你們這樣的人在一起,怎麼能搞好命途呢。】
【既然都裝啞巴,那便直接投票吧,是延續現有格局,將宇宙的未來困在你們那狹小的理想中。】
【還是,付之吾手,讓古板的可能性之海再添波瀾。】
說起正事,諸神明顯認真了許多,連星體虛影都明亮了幾分。
作為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眾神都很默契的將衝鋒的責任交給了博識尊。
後者也當仁不讓,猩紅的指示燈驟然亮起,伴隨著風扇高速運轉帶來的嗡鳴和滋滋電流聲,祂發出提問:
【無名的人,無命的人。】
【你已行至終點,正如起點仍在你腳下,兩者俱為一體,邁出與否從無意義。】
【若如此,我問:你為何開拓?】
齊跡回答:【當奇蹟之主攀上存在之樹的高枝,祂窺見真空冰冷可憎,星辰機械運轉,萬物意義讓位於虛無。】
【祂繼續望去,直到目睹一名嬰兒落地啼哭猶如受盡委屈,便忍不住縱聲大笑。】
【這清澈的笑聲撕裂了冰冷死寂的宇宙,迴蕩諸界至今。】
此言一出,阿哈頓時跳了出來:
【哥們,這分明是我的頌詞。】
齊跡反手把阿哈按回座位上,漠然道:
【阿哈閉嘴。】
似乎是察覺到此刻的齊跡只是一個按照『齊跡』人設模板運行的程序,阿哈不再言語,只是癱坐在椅子上抽泣,還不忘了時不時透過指縫看一眼前者。
博識尊經過短暫的思考後,繼續提問,這一次祂換了個稱呼:
【奇蹟的神,奇蹟的人。】
【若宇宙的每一瞬皆可被推演,若所有的偶然皆為必然的偽裝,打破邏輯閉環的「錯誤」與尚未被窮盡的「真理」本質如一,正如終末與開拓實為一體。】
【若如此,我問:何為奇蹟?】
【神愛眾生,是以眾生皆苦,若如此,諸神落幕,則眾生皆為奇蹟。】
博識尊聞言,停止演算,齊跡手中的十八面骰上,象徵智識的一面悄然變成了黑星。
星期日一頭霧水的看著這一幕,完全沒理解齊跡和博識尊的交談有何意義。
但星神們似乎聽懂了,無需更多言語,紛紛投出屬於自己的一票。
同諧、純美、秩序,均衡、豐饒、終末、神秘,
巡獵、存護和歡愉一起裹挾著貪饕,投出籌碼,甚至連毀滅星神,都不聲不響的投出了屬於自己的一票。
無一例外,除了缺席的開拓和繁育,剩下的所有骰面,都變成了黑星。
這代表,眾神一致同意由齊跡書寫一份新的宇宙結局。
為什麼?周天哥不解。
一個沒有利益關係反而是同學身份的六人宿舍都能建出57個群,怎麼有利益關係,甚至有些還彼此互為死敵的星神,卻齊刷刷的表達了一致?
疑惑間,骰子已然成型,取代不朽命途印記的黑星也幾近凝實。
周天哥能感覺到,隨著真正的登臨神位,齊跡的人性似乎也越發淡泊,幾近消失。
這讓周天哥想到了一個仙舟傳說。
傳說,巡獵星神是由一位帝弓武者晉升而成,但在其成就星神之位後,卻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現身。
以齊跡目前的狀態推測,或許那時的巡獵星神也陷入了如今齊跡這般的道化狀態中,失去了自我。
直到無數年後,象徵巡獵正統的仙舟一步步做大做強,信仰錨點逐漸穩固,祂才得以重拾些許神智,回歸寰宇。
圓桌中心的湖面突然一陣波動,周天哥發現諸位星神的視線早已落入其中,便也隨之看去。
通過神國一證永證的特質,周天哥看到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打敗了他的無名客·星,找到了因為消耗太多力量,而陷入失熵症,逐漸失去知覺的星核獵手流螢。
或許是因為這次劇情中沒有巡海遊俠幫助的原因,流螢的消耗甚至比遊戲劇情中還要大,被小灰毛找到時,便已接近破碎。
一直以來,小灰毛都在列車組和齊跡的照顧下,生活的無憂無慮。
不論多大的困難列車組總能跨過,不論多麼嚴肅的事情,齊跡總能將其變得歡愉。
在這種環境中,小灰毛理所當然的認為,開拓就是一場太空輕喜劇。
直到此時此刻,流螢在她面前,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逐漸聲音低沉,目光呆滯,陷入幾乎永恆的靜默中,最終化作泡影消散。
小灰毛才驟然意識到那被眾人刻意遮掩的星空底色。
想到這個流螢即便即將消散,最後一個想法也是遠遠的離開,不讓任何人,尤其是【她】而擔心,小灰毛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中。
恐慌到極致,便會變成無力的憤怒。
而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總是會迸發出更為強大的力量。
於是自然而然的,小灰毛選擇了使用那個僅屬於自己的力量。
與流螢消散之前,小灰毛用此生最大的力氣喊出了她的底牌。
【齊跡——】
她的聲音震徹寰宇,直達天聽,讓那屬於開拓和繁育的坐席,悄然亮起。
開拓的坐席周天哥能理解,畢竟小灰毛處處透露著與眾不同的氣息,哪怕在無名客中,也是最抽象的一個。
可繁育是怎麼回事?
疑問升起,神國中記載的歷史記錄便與之回應,映照出另一幅景象。
原來是米哈伊爾。
時間回到許久許久之前,歌斐木許諾匹諾康尼可能會倒閉,絕不會變質的時候。
米哈伊爾突然察覺到了開拓命途的波動,他深入其中,於是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看到了匹諾康尼的未來,也看到了被諸多命途錨定的世界真相。
命運早已譜寫,人們其實從無選擇。
但米哈伊爾沒有低沉,因為他知道,總有人不會低頭,未來的無名客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否定命運。
不然,他怎麼能看到未來的景象?
決心做些什麼的米哈伊爾,拿出自己從列車上帶回來的諸多手記,偷學了一門壞老骰留下的手藝——【幻造術】。
這是一門假面愚者派系的技法,出自還是純粹的假面愚者的未抵之手,不是後來壞老骰交給姬家先祖的版本,其他命途的行者本該想都別想。
但因無名客的開拓力具備萬能性質,再加上匹諾康尼本地有很多憶質編輯大師。
一番研究後,還真讓米哈伊爾給學會了。
學會後的米哈伊爾,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要偽裝成AR214,死在歌斐木手下。
這是一個十分理智且冷靜的決定,匹諾康尼的未來已經被諸神錨定,就算忤逆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既然如此,不如謀劃一下諸神錨定的時間點之後的事情。
而且,雖然理念不同,但看到匹諾康尼在歌斐木的領導下逐漸壯大,米哈伊爾也沒有什麼好摘指的。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米哈伊爾對自己有幾把刷子還是很清楚的。
還是那句話,倘若他能多一點管理能力、多一點戰鬥能力,哪怕多一點魅力,歌斐木都絕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
米哈伊爾決定補償歌斐木,赦免他此生最不可饒恕的一項罪行,同時也為匹諾康尼,貢獻最後一份力量。
根據未來的記憶,他提早歌斐木一步,找到了AR214,將代表其靈魂的記憶封存在懷表中。
而後,配合創造了加拉赫的虛構史學家朋友,以及匹諾康尼的世界意識,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
無名客萬能的開拓力,模仿了繁育的力量,蒙蔽了歌斐木。
而虛構史學家的能力,則蒙蔽了整個匹諾康尼,讓未來匹諾康尼的寰宇蝗災得以上演。
離群的AR214,在這位前無名客的手段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前往了未來,作為懷表,落到了小灰毛手中。
小灰毛在極度憤怒之下,呼喚齊跡,使用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其意志引動了開拓命途,將【開拓】的航嚮導向了【奇蹟】。
於是過去的無名客米哈伊爾,得以從這次【變軌】中,借用了一道尚未誕生的奇蹟命途的力量,看到了未來的景象。
因果達成循環,虛構便是真實,理所當然的,AR214的靈魂從懷表中同調了出來。
兩個格拉默鐵騎同時存在,也就意味著齊跡有了足夠的操作空間。
眾所周知,貪饕命途和繁育命途一樣,都是只有驅動力的野獸命途。
後者的核心驅動力是孤獨,與其對應的奇蹟便應該是集群。
但違背核心驅動力,也就意味著失去命途的支持。
這代價對於普通行者來說可以接受,可對於流螢這樣的『純粹繁育命途造物』來說,卻是如星神違背命途一般的滅頂之災。
也就是說,流螢註定孤獨,最起碼在身為『格拉默鐵騎』的這個身份上如此。
唯有一種例外,那就是【開拓】命途。
開拓和終末的關係,就像一條莫比烏斯環,看似它們位於兩面,實則俱為一體。
同時,因為道路開闢出來就是給後人走的,開拓又是唯一一條允許共享行跡的命途。
這就意味著,理論上來說,倘若一條繁育行跡上的兩個行者,分別踏入同一條開拓和終末,就可以同時滿足『集群』的概念,創造足以錨定命途的奇蹟。
但又不違背孤獨的原動力,繼續使用繁育命途的力量,維持存在。
更巧妙的是,失熵症的本質,是一條命途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蟲皇隕落,寰宇蝗災頃刻停息,只剩大貓小貓兩三隻的蟲群仍在遊蕩,因為蟲群本質上是塔伊茲育羅斯自娛自樂的產物。
就像手機和內存卡,手機沒了,內存卡自然毫無意義。
女皇隕落,諸多複製體便不可控制的凋零,也是這個原因。
但凡事有利就有弊,女皇隕落導致複製體失去存在的意義,那反過來說,只要複製體能找到新的女皇,不就可以延續存在的意義?
古語云:與其尋找主公,不如給自己創造一個主公!
倘若AR214和流螢真的成了開拓和終末的關係,那麼在命途概念上,她們彼此便是彼此的複製體。
換而言之,彼此便是彼此的女皇。
找到了新的接口,內存卡有了意義,自然也就不用凋零。
至於剩下的,怎麼讓流螢和AR214分別踏入兩條殊途同歸的命途,更是送分題。
流螢和艾利歐同行,已經是終末的同行者。
而AR214因小灰毛的意志重見天日,本就和開拓有緣。
也就是說,在小灰毛極度憤怒的瞬間,齊跡準備了許久的答案,便已經交到了她的手中。
【書頁輕輕翻動,誰人的話語記述其中。】
【凡人向神明祈求,回應祂的,只有自己。】
【繁育的奇蹟,已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