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存在兩種看似可能實則不可能的事情,分別是『理論上來說』和『原則上來說』。
此刻擺在來古士面前的,就是『理論上來說』。
眾所周知,模擬宇宙能通過解析奇物行跡,復刻行跡所見證的歷史。
而行跡和命途一樣,是一種極度唯心的東西。
所以理論上來說,有那麼一些小小的可能,模擬宇宙所模擬的片段,會完全重現曾經的歷史。
但這只是理論,畢竟具體實驗時,變量實在是太多了。
模擬的生命突然產生哪種想法?
一顆原子朝著哪個方向運動?
甚至片段之外,那個時空的命途本體正產生怎樣的波瀾?
一個小小的片段,其中包含著無以計數的細節。
想要重現歷史,便意味著要將這些細節完全解明。
別說天才們僅僅只將模擬宇宙作為一種探究歷史、模擬命途的手段,不認為它能真正回溯歷史環境。
就算來古士此刻親自操刀,將除了博識尊之外的贊達爾其它所有切片聚集起來,也絕不可能重現歷史。
但此時此刻,來古士從模擬宇宙中奪來的這一縷能量,確實來自於『過去的時代』。
這縷能量的一切數據,都和「贊達爾通用資料庫」曾經所記錄的『阿基維利隕落的那個時代』的能量特徵,完全一致。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它和數位天才的眼皮子底下,模擬宇宙竟然真的將阿基維利隕落的那一段歷史給復刻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除非......
來古士瞬間想到了唯二的兩個例外。
一、博識尊垂眸了。
在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祂悄悄進入了模擬宇宙,代替了宇宙中的智識星神,完成了這一次演算。
以星神所掌握的信息,重現歷史理所應當。
二、天才們用於演算這段歷史的命途奇物有問題。
這玩意根本不是離散行跡所化普通奇物,而是真正包含著一段非凡行跡,甚至是特殊記憶的,龐大信息的載體。
第一種情況,宇宙中沒人能夠驗證,但來古士可以。
因為它不光和博識尊互為父子,也剛好認識一些同樣跟博識尊互為父子的人。
只需要給其他同僚發個信息,就能從他們口中得知智識命途最近有沒有發癲。
結論是沒有,博識尊最近很安靜,就像似了一樣。
來古士無視了同僚們追問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的問題,乾脆利落的把這些傢伙通通拉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它很清楚,換做其他人站在他的立場上,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同為贊達爾的切片,他們這些『天才』互相聯繫的手段,不像普通人所想的那樣,有一個專門的內部小群。
而是等想要聯繫對方時,直接從網上找。
他們會通過各自的手段,在網絡上以「窮解」的手段尋找對方的社交帳號,然後私信提問。
問完就把對方帳號連同自己的帳號一塊刪了,也不在乎這樣會不會給對方添麻煩,或者不好再彼此聯繫之類的事情。
主打的就是一個:「未經考驗者,不得提問。」
畢竟說到底,他們都身負重大職責,要是連網都上不明白,還整什麼反叛智識。
赤石去吧!
博識尊沒有出手,那麼答案就只剩下了一個。
那個命途奇物,有問題。
來古士重現出黑塔掃描的那枚帶有骰子的戒指,若有所思。
聯想到這玩意曾經的主人如今也在宇宙中小有地位,來古士認為,這玩意被其他人做手腳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是歸寂自己做的?
能夠重現歷史,所包含的行跡一定恐怖至極。
普通行者,甚至普通令使將畢生行跡貢獻出來,都不一定能做到。
畢竟行跡只是足跡,除了特殊的記憶命途,其中內容也會受限於行跡主人的種種認知。
歸寂不是記憶的行者,這也就意味著,他只可能留下行跡,且留下的行跡中,還得蘊含一些更『非凡』的特質。
還是那句話,只有星神掌握的信息,才能真正的重現歷史。
而歸寂手中雖然有很多和星神有關的寶物,但硬要說能和他的行跡扯上關係的,似乎只有一件。
受賜於「歡愉」,記錄於「開拓」,最終扭曲於「毀滅」,曾被神明三度注視的,未抵/我見/歸寂從未離手的骰子。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這個猜測成立,列車上的那個戒指就是我見的骰子。
那現在歸寂頭上頂著的,又是什麼?
而且......這段時間它經歷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巧合了?
一個小姑娘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它的實驗場中,雖然因為不想打草驚蛇,它沒有貿然出手試探。
但宇宙中能在它的演算下保持神秘的命途,似乎也只有一條。
因為那小姑娘掌握的制式,它離開翁法羅斯前往銀河探查黑塔,結果卻又發現了神秘的蹤影。
一個神秘人冒出來哈氣,不光一張嘴就揭穿了它的身份,言談間更是透露了一個來古士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我不覲見博識尊,就只是個普通的天才?』
因為謎題更多一個,來古士自然更為好奇黑塔能帶給它什麼信息,於是冒險更進一步。
於是,骰子和歸寂之間不可不說的事情,便映入眼帘。
久違的出門探查一番,結果不光沒能解開最初的謎題,反而獲得了更多疑問。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巧合,連續三次要還能是巧合,那它可以去應聘當阿哈了。
來古士很確定,自己絕對捲入、不,是被算計進了一個龐大的漩渦中。
它不為此感到驚訝,或者慌亂,它只覺得好奇,非常的好奇。
久違的智斗環節,讓來古士難得的提起興趣,甚至連注意力都從翁法羅斯轉移到了這件事上。
而驚世智慧一發動,世界上便沒有問題能難得住他。
天心,黑塔,歸寂,三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驟然連接到了一起,讓來古士不由得回想起它此刻所掌握的,同時和這個事件以及神明相關的唯一一條線索。
『不能使用智識的神力,你和普通的學者又有什麼區別?』
之前,它以為這話是最赤裸裸的挑釁。
幕後的操盤者篤定它無法解開這個謎題,嘲謔它只能求助於最討厭的星神。
但現在想想,卻有了另一重韻味。
天心,神秘人。
兩個不同的神秘行者卻都一樣的鬼鬼祟祟。
一個執著於神秘儀式,一個張嘴就捏造緋聞,她們的行為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魔了,可一旦和神秘命途聯繫起來,便有了第二種解釋。
虛構歷史。
難道她們都沉浸在同一段虛構歷史中?
那個儀式,是那段歷史裡的一個重要事件,產出的結果,就是它覲見了博識尊?
構史只要被戳穿就不具備任何效力,而最高深的構史就是連自己都騙,這就是她們如今仍然相信那個構史的原因?
宇宙中還有某個東西,再被她們的構史守護著?
來古士越想越覺得可能,因為以此類推,歸寂的骰也可以得到解釋。
當今宇宙歸寂頭上的骰子,和列車上的那個骰子戒指,其中有一個,是虛構歷史的產物。
而黑塔對這件事情格外上心的原因尚不明確,但......很有可能,黑塔空間站的這些天才,是天心背後那位神秘人的另一次嘗試。
他,她甚至祂,想要借天才,或者說博識尊的神經元之手,揭開那虛構歷史的面紗。
只不過僅憑他們還是有些吃力,於是,史上第一位天才便落入其謀劃之中。
能精確地定位到它,甚至直接扔下一枚棋子到實驗室里,說明那人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史上第一個天才,博識尊的第一個神經元,也是,博識尊板上釘釘的親爹。
別的天才說一句,『持此天才尊位,入圖書館不趨、謁見不名、劍履上殿,先噴後奏,如機械頭親臨』,那是蹭博識尊的光。
但他說一句『如朕親臨』,那是給博識尊臉!
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入局,就相當於博識尊入局。
當今宇宙中敢於算計星神的人不少,但算計的這麼明晃晃,甚至完全不在乎它這個最古老天才的傢伙,卻不多。
而那些存在,往往都只能用【祂】來形容。
從這個角度出發來思考,很明顯,這件事情的背後,應該是一位,甚至數位神明的謀劃。
來古士從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但此刻他卻有些猶豫。
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除了星神,宇宙中還有一個人可以謀算它。
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說,溝槽的贊達爾,以及他那些溝槽的切片。
我,謀算了我?
來古士陷入沉思。
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幕後之人很明顯,是想讓他順著歸寂這條線索繼續查下去。
但來古士不想這麼做,它有更好的選擇。
不是說,只要奇物的分量足夠,模擬宇宙就能幾乎真實的復刻歷史嗎?
那就再復刻一次。
畢竟,作為天才,有一個事件,若是具備足夠的素材能夠最大程度的還原出來,那天才們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一位涉及到兩個天才,甚至博識尊本尊的事件。
來古士動動手指,海量的小號構建出一個半開放的信息繭房,將一個『破損的帝皇權杖核心』掛在了暗網上出售,且只對三位天才的渠道可見。
沒錯,它不打算繞彎子了。
既然幕後之人認為真相只有天才能夠揭開,那解開這個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去問世界上最天才的天才——
博識尊。
當然這麼做,未免有些向博識尊低頭的意思。
所以,來古士要否定這一點,藉助另一人之口問問題,再調用博識尊運算出答案。
如此一來,提問便不是覲見,而是利用。
贏!
請贊達爾大人放心,今天也沒有被博識尊蠱惑!
引導天才們進行的第二次模擬還需要一些時間,不過剛好,來古士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去質問其它贊達爾,儘可能的確定這件事是不是出自其他人之手。
............
來古士這邊在思索命運,而更遠更遠星空中,也在發生一件美好的事情。
「阿嚏!」
「艾利歐,你是不是偷摸著罵我了?」
「不就是贏了你的零花錢嗎,至於這么小氣!」
艾利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銀狼一眼,隨即假裝生氣的一甩手柄,轉過臉去,皺起眉頭。
銀狼也不慣著艾利歐,當即去找其他人打遊戲。
這段時間的星核獵手任務很少,經常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這主要是因為,艾利歐沒有下發任務。
其他人都以為艾利歐這是在給他們創造和小灰毛失去記憶前的相處時光,但只有艾利歐自己知道,沒有任務的真正原因,是它現在很迷茫。
隨著越來越接近開拓計劃的開戰,小黑貓突然發現,自己眼前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軌跡。
一種,是一如既往地「命運」,縱使不朽星神將【變數】給予所有人,宇宙的一切都無可避免的滑向終末。
它派出小灰毛臥底開拓,就是為了扭轉這種命運。
另一種,則是看上去和命運十分相似,但根底卻是絕對不可預測的、徹頭徹尾的混沌。
兩者的差距,就像百分之百和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無限循環那樣巨大。
對於一個已經存在結局的宇宙來說,毫無疑問,第二種軌跡更符合拯救宇宙的路線。
艾利歐已經失敗了無數次,操弄命運對它來說簡直如呼吸喝水般簡單。
只要存在那麼一點點細微的可能,那麼打出完美結局的概率,便是百分之一千。
唯一的問題在於......它看不懂。
因為那一條軌跡不可預測,所以它的全知神權少有的失效了,僅能憑藉驚世智慧進行思索。
如今,它已經思索了整整三個劇本,除了被銀狼贏光了零花錢之外,什麼事情都沒想明白。
事已至此,小黑貓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反正末王都沒說什麼,為什麼要壓力一隻貓。
不管了,先把小灰毛扔出去再說!
小黑貓如此下定決心,於是,很快啊,唰的一下,命運的流向改變了。
百分之百的時代就此過去,從今往後,一切皆有一線生機。
剛剛下定決心的小黑貓癱坐在原地,仿佛見到了原子彈爆炸。
畢生追求的現實悄無聲息的實現了,但卻沒有任何實感。
此時此刻縈繞在它腦海中的想法只有一個:
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