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轉頭看去。
哨站廊檐下坐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翹著二郎腿。
身上穿的巡查使制服明顯是新做的，料子挺括和其他隊員身上洗得發舊的制服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他沒有站起來的意思，甚至連坐姿都沒調整，手裡端著茶杯，目光在林書身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林書胸前的正是鎮獄使的徽章上，眉角微微挑動。
「呦~鎮獄使啊。」
他吹了吹茶杯里的茶葉末，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咸不淡的笑意：「裝備倒是挺花哨。」
顧長海在一旁乾咳了一聲，低聲對林書介紹。
「這位是王則安，王家的三公子，本來是巡查使文職工作，是派過來......輔助我們的。」
輔助？
這個用詞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對方的意思，之前孫承悅在給他講特殊部隊的時候，就提過一嘴其餘部隊的事情。
巡查使雖然也是一線部隊，但沒有預備役制度，所有成員都要從正式訓練開始。
但王則安顯然不是按規矩進來的世家的嫡系子弟，被塞進巡查使鍍金，這在大夏府的體系里不算什麼新鮮事。
林書看了王則安一眼，收回目光。
怪不得對方之前說人手不夠，原來是有人占著缺呢。
隨即他對顧長海說：「我可以負責巡邏，正常給我派發任務就行。」
聞言，顧長海眼中露出一抹意外。
畢竟相較於王則安這個二世祖，眼前這可是實打實的鎮獄使。
從職權上來說，對方比他們所有人都要高，本以為也是來刷資歷的，沒想到真的準備執行任務？
很快他就給林書講解了詳細路線。
巡邏路線分為三段，覆蓋哨站方圓五公里的關鍵地形。
這些地形大多是易守難攻。
固定崗點為三人一組，分為三組，多出來一組為流動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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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安排的沒有什麼毛病。
但在巡查過程中，林書卻察覺到這個人手有些緊俏。
王則安從第一天起就以「坐鎮營地」的名義，把所有巡邏任務都推給了別人。
沒人敢說什麼。
王家在青瀾洲的勢力夠大，雖然並非嫡子，但也不是他們這些普通職業者能夠得罪得起的。
畢竟以後都要在巡查室裡面混，所以這些巡查使們寧肯自己在防線上多站兩班崗，也不願替自己惹麻煩。
原本大家對林書沒抱任何期待。
尤其是在隊伍里已經有了一個王則安的情況下。
他們看林書的眼神，不過是可惜另一個仗著背景來鍍金的年輕人。
但他們很快發現不一樣。
林書跟著巡邏隊走完全程，每個哨位都親自檢查了一遍感知結界的布設情況。
憑藉著生命感知，林書敏銳的察覺到了崗哨以及營地布防的漏洞，甚至指出了幾處結界符文的隱患。
檢查完防線之後，林書在哨站外找了一塊平整的石板坐下。
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
不是什麼高級保養，只是用最基礎的打磨石整理劍刃，動作乾淨利落。
被他擦過的劍刃在陽光下反射出乾淨而冰涼的光。
跟在後面滿頭是汗的隊員賈方把水壺遞給旁邊的同伴，喘著粗氣低聲道。
「真是來幹活的。」
旁邊的巡查使接過水壺，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幾天下來，林書跟著巡查使小隊輪了兩班崗。
每次巡邏他都走第一線，風雨無阻。
顧長海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做做樣子，後來發現這位年輕的鎮獄使是真的不在意。
這讓巡查使們對林書的態度很快發生了變化。
起初是敬而遠之，畢竟對方那身鎮獄使的制服可不是擺設。
然後是意外發現林書和他們一起搬物資、清路障、吃一樣的乾糧。
也就慢慢的熟絡了起來。
畢竟比起王則安，林書不僅會出任務，甚至時常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憑藉生命感知，多次幫他們提前探知了危險。
而林書的靠譜以及務實的作風，雖然得到了其他巡查使一眾的信任和肯定，但在王則安的眼中卻十分扎眼。
每天傍晚巡邏隊收隊時，林書帶隊走進哨站大門，王則安都坐在廊檐下喝茶。
看到林書滿身塵土進門，他臉上總會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還真天天去巡邏啊。」
他是真看不上林書。
鎮獄使的特權是大，說一不二，先斬後奏，但那又怎樣？
傷亡率也是大夏府所有部隊裡最高的。
殺異族的多，但被異族殺的也不少。
能活到退役的鎮獄使，十個裡面不到一半。
在王則安看來，林書這種人就是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運氣好被選進了鎮獄使，有了身好制服，骨子裡還是那個為一點功績就要拼命的窮酸樣。
不值得敬畏，也不值得當回事。
畢竟在他看來，有的人生下來命就金貴，晉升的路子有很多，何必拿命去拼。
況且。
一個鎮獄使，來到外圍巡邏，算什麼鎮獄使？
真正牛逼有份兒的，都前往正面戰場了。
眼前這個，說不定就是一個裝貨。
不過這些他也只是敢跟自己想想，給自己的親衛吹吹牛逼。
至於去挑釁林書？
那就有些不上道了。
再怎麼樣對方也是鎮獄使。
......
與此同時，蒼梧界核心大殿內。
談判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氣氛從頭到尾沒有熱絡過半分鐘。
蒼梧界這座核心的大殿內，穹頂上嵌著十幾顆夜明晶石，照得整個大廳如白晝。
這在整個碎片世界裡算得上難得一見的排場。
但在趙鐵衣眼裡什麼都不是。
他坐在長桌一側，姿勢隨意得像是在自己辦公室里喝茶，但那雙冷冽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對面蒼梧界核心層的任何一個人。
張海天坐在他旁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面上始終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蒼梧界首席長老姓賀，今年六十七，統管蒼梧界大小事務二十年。
他的眼袋很重，大約是近幾個月都沒睡好。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措辭也很小心，但說來說去，中心意思只有一個。
段鴻不能交。
「段鴻，蒼梧界十年前最年輕的SSS級職業者。」
「兩次代表蒼梧界參加大夏府聯合任務，功勳卓著。」
「後來在一次世界碎片探索中重傷失蹤，回來的時候已經被異族的『虛魘』侵蝕了半條命。」
「我說的沒錯吧。」
趙鐵衣看著對方，語氣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