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土塊順著台階滾下去，撞在深處的牆壁上，回聲空洞而悠長。
一股腥臭味從地下翻湧上來，像是積攢了很久的血和腐爛的肉被一次性掀開了蓋子。
他沒有猶豫，順著台階往下走。
身後那名資深的鎮獄使王堅，見此緊隨其後。
兩人沿著石階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石階盡頭是一道半掩的鐵門，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林書推開門。
秘密空間比從上面感知到的更大。
至少有400平，挑高近四米，天花板上的鐵架子上掛滿了各種精密儀器。
如同在外邊所見的一般無二。
那種代表著科技的精密儀器上裹滿了蠕動的血肉。
同時，那些血肉連接著一個個泡在青藍色液體中的水缸。
每一個水缸中都有一個人。
有些人還有微弱的呼吸，胸腔起伏得近乎不可察覺。
有些人已經乾癟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軀殼。
他們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插著透明的導管，導管另一端連接到房間正中央一個巨大的玻璃缸里。
缸里裝著某種暗紅色的濃稠液體。
王堅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陰沉的憤怒。
「該死！」
「這些人在拿職業者做實驗！」
作為資深的鎮獄使，他雖然官銜沒有比林書大，但是多年以來的經驗，讓他第一時間就分辨出現場是什麼個情況。
林書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向那一個個被罐裝的人類。
他感受到了獻祭的力量。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獻祭師，但在此時他們被當成了活體電池，這些獻祭師身上的獻祭之力利用了某種他不能理解的技術，將其抽離出去。
「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來了。」
聲音從玻璃缸後面傳出來。
劉天南繞過那口巨大的玻璃缸，走到暗紅色的光線下。
只是一眼，林書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劉天南，劉家家主。
50歲，39級職業者，S級法師職業。
雖然資料上顯示50歲，但是此時的劉天南，臉上卻沒有絲毫皺紋，頭髮黝黑髮亮，仿佛是二三十歲一般。
他看到林書身上校尉的制服後，眼眸微眯，隨即搖頭道。
「我就說當時就應該把張鳴也一起獻祭掉。」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抹遺憾。
畢竟張鳴是ss級獻祭師，如果當時一起獻祭，他可能現在就獲得更強的力量，奈何異族還需要留著張鳴去研究獻祭師的機制。
不過很快。
他臉上的遺憾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所謂的笑容。
「不過也無所謂了。」
「有了林校尉這個sss級獻祭師，倒是可以彌補我的損失。」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息猛然炸開。
一股強橫的能量波動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暗紅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護體氣勁。
不止是能量。
在他氣息爆發的同時，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那些鐵床上的導管開始輕微震顫，玻璃缸里的暗紅色液體翻湧得更加劇烈。
一股不屬於普通能量體系的感知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就像從血肉之中延伸出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本能。
靈性。
四十級以上職業者的標誌。
能夠感知世界規則、與之共鳴的能力。
王堅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腳步下意識退了半步。
「40級，你突破40級了？！」
劉天南站在玻璃缸前，看著裡面已經被他抽乾的獻祭師職業者，臉上露出了一股無比暢快的笑意。
「是啊，我終於突破40級了！」
聽聞此言，王堅更是深吸一口氣。
如果說20級的精神屬性區分出了戰士和法師，那麼40級後的『靈性』則是徹底區分開了職業者。
掌握靈性後，無論是技能還是戰鬥力量都會以數倍呈現提升。
當然想要掌握這股力量也並非易事。
否則劉家作為梁城市有些勢力的家族，也不會卡在39級這麼久。
「校尉，您先走......」
王堅壓低聲音在林書耳邊說道。
聞言，林書則是搖搖頭。
他眼眸微眯，看向不遠處的劉天南。
「不用。」
林書的聲音很平靜。
「他只有三十九級。」
王堅愣住了。
劉天南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半秒。
此時，在林書的靈魂感知面板上。
【職業者：劉天南】
【職業：S級法師】
【天賦：未知】
【當前等級：真實等級39級（異化後等級44級）】
【當前所掌握靈性：虛假·獻祭血肉】
如果沒有靈魂感知，林書或許真的被劉天南那股唬人的氣勢給欺騙了。
隨即他看著劉天南，眼中閃爍出一抹厭棄，猶如是在看廢物一般。
「費了這麼大勁。」
「又是抓職業者，又是投靠異族，還獻祭了這麼多獻祭師。」
「結果就提升了這點等級？」
王堅從愣神中反應過來。
他畢竟是個老鎮獄使，打了十幾年仗，見過的邪門歪道不少。
林書一句話點破之後，他立刻回過味來。
劉天南的氣息確實是四十級以上的強度，但那層靈性感知力飄忽不定，像一團沒有根的浮萍。
真正靠自己突破四十級的職業者，靈性感知是沉穩內斂的，不會這麼肆意張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了靈性似的。
聞言，王堅臉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原來是這麼突破40級的。」
林書偏過頭看了王堅一眼。
「突破四十級很難？」
聽聞此言，王堅臉上露出一抹認真。
「校尉，四十級已經是個相當有門檻的等級了。」
「四十級之後精神和靈魂強化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感知靈性。」
「如果無法感知靈性，任憑你在三十九級積累多深，也只能卡在那裡。」
「當然你也可以憑藉職業憑證直接越過，但你與那些正常感知靈性晉升上來的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甚至憑藉職業憑證升上來的，會被叫做偽40級。」
他說著，轉頭看向站在玻璃缸前的劉天南，眼底帶了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
「想必劉家家主，就是因為如此才投靠的異族吧？」
「畢竟劉家以前也是闊過的，祖父是55級的職業者，曾經也是梁城市響噹噹的人物。然後是鎮獄司也要給幾分薄面。」
「但現在的劉天南劉家主，雖貴為家主，但天資不夠，無法自行領悟，又不敢去生死搏殺，在生死之間尋找契機，一直卡在三十九級，還不肯背上『偽』的名稱。」
「徒勞消耗家族大量資源，只為了自己內心執著，最終淪落到此。」
林書聽完，眉毛微挑。
「原來是個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