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死寂靈性從他體內抽離，帶出了一縷極淡的、破碎的信息。
那是那人的靈魂碎片。
裡面剩下的東西不多。
可林書要的，本就不多。
他閉了閉眼，將那一縷信息，盡數吸收。
隨即林書看向精靈隨從。
「那幾個人還是什麼都不說是嗎？」
「是的。」
精靈隨從臉色有些難看。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什麼都沒審出來。
另一方面是因為林書的手段。
畢竟林書堅手起刀落就是斬殺其中一名關鍵證人，對方隸屬大夏府，精靈公主真的怪罪下來也怪罪不到林書的頭上到時候還是他要背鍋。
就在他思考之際。
林書已經從他身邊掠過。
他推開門，走了出來。
點了剩下幾人中的兩人。
「把他倆提過來。」
被點了兩人被押了進來。
一個年紀大些，鬚髮花白。
另一個年輕些，低著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兩人一進屋，就看見地上那攤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血，以及椅子上的屍體。
年長那個的腳步，頓了一下。
年輕那個，臉色刷地白了。
他們被按在椅子上，誰都沒敢抬頭看林書。
「兩位。」
林書坐回桌後，端起茶，聲音很平。
「知道我為什麼單獨提你們嗎？」
沒人應聲。
林書也不在意。
「因為你們身上，沒有腐化者的氣息。」
那兩人猛地抬頭。
年長那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林書看著他們，緩緩道。
「既然你們不是腐化者，那為什麼要指控卡麥爾？」
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年長的人，臉上先是一愣。
隨即，那點愣怔，又被一層麻木蓋了回去。
他垂下眼，用一種近乎背誦的語氣，平平板板地開口。
「因為卡麥爾是內奸。」
「他暗中與異族來往，為異族提供情報，還幫助異族的人潛入了聯盟......」
「他早就被腐蝕了。」
「我們親眼所見。」
他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就像一份早已寫好的文書，被人一遍一遍地念出來。
林書聽著，忽然開口打斷。
「夠了。」
那人一頓，住了口。
林書放下茶杯。
「我已經讓人，把你從頭到腳，查了一遍。」
「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的出身，你的履歷。」
他每說一樣，那人的肩膀就塌下去一點。
「所以，別念了。」
林書道。
「我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
那人死死低著頭，攥緊了褲子。
「我給你兩條路。」
林書的聲音不重，很平靜地說道。
「你說實話，你身上沒有腐化者的氣息，我可以幫你。」
「讓你活下去，甚至，活得不錯。」
他頓了頓。
「或者，你不說。」
「隔壁那間屋子，還有人。」
那句話落下，屋裡徹底靜了。
年長那人肩頭微微抖著，嘴唇動了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林書的靈魂感知，一直開著。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此刻的情緒。
掙扎，糾結，像是有兩股繩子，在他心裡來回地拉扯。
林書沒有催。
他只是等了一會兒，才又淡淡開口。
「我知道你在糾結什麼。」
那人猛地抬頭。
「你擔心，你說了，你的家人會遭殃。」
林書看著他，緩緩道。
「也擔心，你交代了，聯盟內部那些人一樣會要你的命。」
那人張了張嘴。
「第一件事，你不用愁。」
「我已經讓人去找你的家人了。」
那人的眼睛，瞬間睜大。
「想來，很快就會有結果。」
那句話，像是一根針，戳進了那人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整個人抖了一下，嘴唇翕動，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林書看著他的反應，又補了最後一句。
「至於第二件事。」
「你擔心聯盟內部還有沒有內鬼。」
「這個，你也放寬心。」
「因為我是大夏府的人。」
那人愣愣地看著他。
「大夏府......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
他忽然問，聲音發啞。
「你們......圖什麼？」
林書終於笑了。
他往後一靠，翹起腿，看著那人，把話說得很白。
「我直白告訴你。」
「大夏府這次來，不是來當善人的。」
「我們要駐軍，要資源，也要更多的權限。」
那人的表情，微微一動。
「但有些人，」林書的目光，沉了下去，「擋住了我們這條路。」
他頓了一下。
「很巧的是。」
「擋住我們這條路的人，跟讓你們出來擋刀的人，很可能是同一批。」
「說白了。」
「我們跟他們，有仇。」
屋裡靜了很久。
那人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良久，他忽然抬起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說。」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什麼都說！」
......
他從頭說起了。
作為小人物他其實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看被誰逼迫，遭遇了什麼為什麼要說這些，是誰教給他們的。
但是他們的交代就像是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雖然很小。
但只要順著這條線繼續查，總會砸到那最大的那一塊。
從哨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隨從跟在他身後，臉色依舊有些發白。
他猶豫了一路，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林秘書......昨夜那兩個人，您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哪些？」
「就是......」
隨從咽了口唾沫。
「派人去找他們的家人。」
林書看了他一眼。
「你說呢。」
隨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沒再往下問。
林書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
「對了。」
「什麼？」
「讓人準備一下。」
林書道。
「卡麥爾身邊那個護衛，還有那位糧道總管——該收了。」
隨從一凜。
「是。」
林書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泛起的那一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