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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笀編,白州傳統手藝

2026-08-11 13:47:20 作者: 臨江一根草

  龐守成握著方向盤,避開路上的坑。

  他沒再追問,卻又從後視鏡里看了龐博一眼。

  李秀坐在副駕,忍不住接話。

  「二十多歲就敢投十個億,人家這孩子是真有本事。」

  她說完,回頭看了龐博一眼。

  「咱家這個二十多歲也挺忙,天天早出晚歸的。」

  龐博無奈笑了笑。

  「媽,我確實在忙正事。」

  李秀盯著他。

  「那你現在到底有沒有工作?」

  「有。」

  「穩定嗎?」

  「挺穩定。」

  「一個月多少?」

  龐博停了一下。

  「比我以前強。」

  李秀被他噎得沒話說,只能回過頭,小聲念叨:「一天到晚問不出半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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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木珠產業園的輪廓越來越清楚。

  塔吊立在荒灘上。

  幾排活動板房已經搭起。

  遠遠還能看見施工燈架和臨時道路。

  龐守成多看了兩眼。

  龐博也看了兩眼。

  父子倆都沒開口。

  ……

  龐家村在木珠鎮南邊。

  幾十棟青磚房散在坡地上,村口那棵老榕樹還在,樹冠遮了半片空地。

  桑塔納剛拐進村道,龐博就看見奶奶坐在門口擇豆角。

  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也彎了些。

  圍裙上沾著泥點子。

  車剛停下,她就慢慢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阿博,我的乖孫!」

  龐博下車,快步走過去,奶奶70多歲,比龐博上輩子時年輕許多。

  「奶奶,我回來了。」

  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慈祥地上下打量。

  「沒好好吃飯吧,臉都尖了。」

  龐博笑著扶住她。

  「沒瘦,就是曬黑了。」

  老太太拉著他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眼裡帶著擔心。

  「阿博,你辭職回白州了?工作有著落沒有?」

  龐博心口輕輕一緊。

  李秀上回肯定跟老太太說過他辭職回來的事。

  奶奶年紀大了,很多事記不牢。

  偏偏這件事一直記著。

  「找著了。」

  老太太鬆了半口氣,又追問:「在哪上班啊?」

  「縣城。」

  「幹啥活?」

  龐博想了想。

  「跟工地、廠房這些打交道。」

  老太太點點頭。

  「搞建設的啊,挺好的,穩定。」

  她又問:「工資多少?」

  龐博被問住了。

  每天到帳三千萬這種話,奶奶聽了大概會以為他發燒了。

  他只能笑著說:「比以前多,夠我孝敬您。」

  老太太也笑了。

  「年輕人慢慢來,別嫌錢少。你爸年輕時候也這樣,問三句答一句。」

  龐博扶著她進屋。

  老屋門框上的對聯已經褪色,紙角卷了起來。

  屋檐下掛著干辣椒,旁邊晾著洗淨的竹篾片。

  龐博伸手,把捲起的對聯角按平。

  奶奶進灶房拿碗,嘴裡念叨:「中午奶奶給做白切雞,你小時候最愛吃。」

  龐博站在門口,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頭一片安寧。


  他投進去的錢,最後要落到這樣的灶台、這樣的老屋、這樣的老人身邊。

  讓外出的遊子歸來。

  讓老人孩子有盼頭。

  ……

  上午十點多。

  龐博陪奶奶擇完菜,出門走動走動。

  剛走到村口榕樹下,他就聽見一群鄉親正在聊木珠產業園。

  三句話里,有兩句繞不開工業園。

  樹蔭下坐著五六個村民。

  有人搬著竹椅。

  有人蹲在地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

  老黃拿煙杆敲著鞋底,講得眉飛色舞。

  「我跟你們講,我侄子進了那個工地。」

  「半個月,整整四千三百二十!」

  「之前在莞東電子廠,一個月才三千出頭。」

  旁邊人當場瞪眼。

  「半個月頂以前一個多月?真發到手了?」

  老黃把手機往桌上一拍。

  「你自己看!」

  「工資條,簽字按手印的,現場發的。」

  「我侄子當天就給家裡轉了兩千。」

  秋嬸立刻接話:「我家那個也買票了,說下禮拜回來。在羊城做鞋包做了五年,現在家門口有機會,說什麼也要回來。」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給這麼高,能撐多久?別跟以前那個光伏項目一樣,前頭熱鬧,後頭剩一堆爛架子。」

  老黃瞪了他一眼。

  「你沒看新聞啊?」

  「運鈔車開到工地發現金,人家老闆實力雄厚著呢。」

  「我嫂子在鎮上賣豬肉,那天工人排隊買排骨,一個下午賣了平時一個禮拜的量。」

  樹下的人熱火朝天地聊著。

  龐博走過去,在旁邊矮凳上坐下。

  幾個人都認識他。

  龐守成家的大學生。

  剛從外地回來。

  沒人把他和新聞里的龐總往一塊想。

  秋嬸這才看見他。

  「阿博回來啦?」

  「嗯,回來看看奶奶。」

  秋嬸打量他一眼,笑著說:「你大學生,有文化,要不去園區試試?」

  「聽說老闆也姓龐,說不定還是本家人。」

  「你去投個簡歷,說不準人家看同姓,給你安排個辦公室崗位。」

  龐博差點沒繃住。

  他忍著笑,點了點頭。

  「行,我回頭去投個簡歷,看看龐總給不給面試機會。」

  老黃也跟著點頭。

  「對,你們年輕人就該抓住機會。」

  「人家園區的工資,在白州找不到第二家。」

  龐博坐在樹蔭下,笑著安靜地聽著。

  他從兜里摸出奶奶剛塞給他的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糖有點粘牙,很甜。

  榕樹葉縫漏下來的陽光,落在泥地上。

  秋嬸還在說:「我聽我侄子講,園區管兩頓飯,夜班還有粥和雞蛋。以前在外面哪個廠有這待遇?」

  老黃接話:「關鍵是半月一結。」

  「說發就發,一分沒扣。」

  樹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笑著說:「我兒子也說了,等他回來安頓好,就把孩子接回白州上學。」




  龐博嚼著奶糖,沒出聲。

  這一刻,他比發工資那天還開心,這正是他一直想要實現的目標。

  工資只是第一步。

  一家人在一起,不為生活奔波分離,老有所養、幼有所依,白州才算真的活起來。

  腳步聲從村尾傳來。

  二叔龐守德扛著一捆竹篾走過來,肩上搭著毛巾,臉上全是汗。


  看見龐博,他把竹篾靠牆放下,走過來坐到旁邊。

  「阿博,回來看奶奶啊?」

  「是啊,二叔。」

  龐守德五十二,龐博的親二叔。

  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他沒先問工作,反倒朝北面看了一眼。

  「阿博,你在縣城消息靈,那個產業園真要做笀編家居?」

  笀編,也叫藤編、草編,指以竹、芒草、藤、棕等植物莖葉為原料的傳統手工編織技藝,白州縣是主要的產地。

  龐博點頭。

  「聽說規劃里有。」

  龐守德吐了口煙,手指摩挲著掌心的老繭。

  「我做了一輩子竹篾,別的不敢講,劈篾、編底、收口這些老活還拿得出手。」

  「園區要是真做笀編家居,我去教年輕人,不要高工資也成。」

  他說著笑了一下。

  「這門手藝再沒人學,就可惜了。」

  龐博看著二叔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刀口和竹刺留下的白疤。

  他心裡當場定了主意。

  下周先把笀編培訓班做起來。

  請村裡的老手藝人當師傅,按課時給補貼。

  再讓周秉文騰一間樣品教室。

  不能讓白州的老手藝斷在這一代。

  龐博正要開口,兜里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盧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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