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廣生說著,手又往旁邊移,指向恆溫倉的位置。
「還有這裡,恆溫倉離一號月台太遠,南灣那種箱包內襯,怕潮,怕灰,下雨天在外面多淋十幾秒,整批貨都可能有風險。」
老許聽見這邊的談話,摘下安全帽跑了過來。
「誰說的?」
廖廣生抬眼看他。
「我說的。」
老許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廖廣生,臉上的那點不服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說怎麼改?」
廖廣生拿起鉛筆,在圖上劃了兩道。
「貨車口往東挪十五米,進出口分開,恆溫倉貼著一號月台建,月台上方做成封閉的雨棚,裝卸口的錢不能省。」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解悶好,101🅺🅺🅢.🅒🅞🅜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又在圖上點了點。
「南灣的貨和芒編的貨要分流,一個怕潮,一個怕壓,混在一起遲早要出事。」
老許嘴裡嘟囔了一句,還是轉身去處理了。
龐博看著廖廣生。
「年薪四十萬,顧問獎金另算。」
廖廣生沒有抬頭。
「我身體撐不住。」
「你不用熬夜。」
龐博接得很快。
「我給你配團隊,夜間值守、線路監控、異常處理,都分班進行,你的任務是搭建體系,教人,定規矩。」
他看了一眼廖廣生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你的胃病治療和後續的複查,公司全包。」
廖廣生手裡的鉛筆停在了紙上。
他看著那張圖紙,半天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將草圖卷了起來,夾在腋下。
「先去講一節課。」
龐博拉開了車門。
廖廣生上車前,又補了一句。
「我教沒問題,但最重要的還是有沒有人能學得進去。」
老拖拉機廠改成的教室里,南灣倉儲的宣傳片已經循環播放了三遍。
底下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
幾個報名叉車班的年輕人坐在後排,小聲地嘀咕著。
前排的幾個女工,則不停地看著牆上的掛鍾。
有人把手裡的教材翻來覆去,書頁的邊角都被搓毛了。
周秉文站在講台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
「大家再等幾分鐘,課程馬上就要開始了。」
後排有人忍不住喊道。
「周總,到底還有沒有老師啊?我們都是請假來的,下午還要去車間試崗呢。」
周秉文剛要開口解釋,教室的後門被推開了。
龐博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那個瘦得厲害的廖廣生。
教室里安靜了不少。
廖廣生沒有自我介紹,也沒有拿教材。
他穿過過道,走到講台前,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錯車,壓倉。
粉筆的灰塵落下。
廖廣生轉過身,看著下面的兩百多號人。
「有人以為開叉車就是搬東西,管倉庫就是數件數。」
他的目光從第一排,一直掃到最後一排。
「南灣前年雙十一,佛城總倉壓了兩萬單沒發出去,原因很簡單,調度把兩輛十六米長的半掛車,排進了同一個單向月台。」
他用手指點了點講台。
「前後全堵死,車和貨都動不了。」
後排那幾個年輕人,慢慢閉上了嘴。
廖廣生繼續說道。
「當晚三個倉管被停職,調度主管連夜寫事故報告,第二天,客戶的索賠單就擺到了老闆的桌上。」
教室里再也沒有人亂翻書了。
廖廣生拿起粉筆,繼續在黑板上寫。
「爆單怎麼分流?」
「丟貨怎麼追溯?」
「芒編怕潮,鞋面怕壓,同一輛車怎麼配載?」
他轉身看著台下。
「那八百塊的補貼,只夠你們安心吃飯,以後真正能養家餬口的,是你們手裡簽下的每一張入庫單,每一張調度單。」
再也沒有人擺弄教材了。
所有人都盯著黑板。
廖廣生轉身,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劃線。
主幹線。
短駁點。
分揀區。
恆溫倉流轉動線。
入庫掃碼。
異常回傳。
不到十分鐘,一套簡化版的物流調度框架,就鋪滿了整個黑板。
沒有一句空話。
每一條線,都連著貨,連著車,也連著人和錢。
一個戴眼鏡的待業大學生舉起了手。
「老師,如果粵省線堵車,白州這邊已經裝車了,系統怎麼修改節點?」
廖廣生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
他在黑板的右側補上了一欄。
「異常節點不能只靠口頭報告,必須由司機、調度、倉管三方確認,系統要留下修改時間,誰改的,誰簽名。」
他用粉筆點了點黑板。
「將來真出了問題,索賠靠的就是這個。」
前排一個女工也舉起了手。
「老師,芒編和鞋面能不能混裝?我們村里做芒編的多,以後可能要走散貨。」
「能混,但要分層,分區,分清責任。」
廖廣生又畫了一個車廂的剖面圖。
「重的放下面,怕壓的上架,怕潮的加防潮袋,靠近車門的位置,要留給先卸貨的批次。」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裝車單和卸貨的順序要反著排,這個都記住了。」
底下響起一片記筆記的沙沙聲。
周秉文站在牆邊,總算鬆了一口氣。
龐博站在教室的後門,看著黑板上的動線圖,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踏實了。
這個人,找對了。
下課鈴響了,但沒有人離開。
幾個學員圍了上去,追著問叉車盲區、恆溫倉交接和散貨入庫的問題。
廖廣生一個一個地回答完,才把手裡的半截粉筆扔進了粉筆盒。
他走出教室時,臉色比來的時候還要差。
龐博遞過去一瓶溫水。
廖廣生接過來,沒有喝,先從舊外套的兜里掏出胃藥,摳出兩片干吞了下去。
他的喉嚨滾動了兩下。
隨後扶著走廊的欄杆,緩了幾秒鐘。
龐博沒有催他。
院子裡,老榕樹的影子落在地上。
新學員們抱著教材從教室里出來,三三兩兩地還在討論著錯車和壓倉的問題。
廖廣生看著他們,忽然開了口。
「課我能講,體系也可以搭。」
廖廣生把藥盒塞回兜里,指著木珠園區的方向。
「可圖畫得再好,車隊真跑起來,還是要燒柴油的。」
他的嗓子有些沙啞,但話卻說得很實在。
「按現在的日發貨量,鞋面加上芒編,穩定餵飽十幾輛車,就已經差不多了,你把幾百個司機都叫了回來,總不能讓他們守著停車場等活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