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軍的仰焊成績排在焊工組第一。
張海親自找他談崗位薪資待遇。
「省建一局給你橋樑鋼結構崗位,正式合同,底薪六千八。你有六年經驗,後面可以參加班組長考核。」
龍城建工的人緊跟著遞來意向書。
「梁師傅,我們這裡項目工資七千二,安排你帶八人的焊接班組。」
梁小軍看了看兩張意向書,沒有馬上籤。
「張總,省建一局的施工地點主要在哪裡?」
「首批項目在龍山、雙林一帶,後面還有橋樑工程。離縣城四十多公里。」
「有崗前培訓嗎?」
「分公司會安排技術培訓。你要是願意,後面可以參加更高等級的考核。」
龍城建工的條件多四百元,但施工地點、合同年限和後續培訓還沒有完全確定。
梁小軍沉默了一會兒,把省建一局的意向書拿了起來。
「我選省建一局。」
龍城建工的人有些意外:「七千二你都不選?」
「差這四百塊錢,不如離家近點來得實在。」梁小軍把意向書折好,塞進舊外套口袋,「省建一局的工區在沙潭附近,騎摩托車半個鐘頭就能到家。家裡老娘年紀大了,我天天回去,她心裡踏實。」
張海接過他的簽字材料,點了點頭。
另一邊,一名曾在外省帶過百人施工隊的工長把證書和履歷放到桌上。
工長雙手撐在桌面上,「崗位低一級沒關係,待遇得跟外面一樣。總公司怎麼定級,白州這邊就怎麼算,不能縮水。」
張海翻開手裡的履歷,看著上面的項目經歷。
「定級按總部的標準走,一分不少。」張海把履歷合上,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個圈,「白州本地的勞務隊要建起來,你負責把以前帶過的熟手都聯繫一下。」
工長挺直腰杆,「只要合同和工錢到位,我直接拉一個百人隊回來。」
「不用說空話。」張海把簽字筆遞過去,「先把字簽了,名單整理好交上來。」
「沒問題。」工長接過筆,在合同末尾簽下了名字。
看台上的年輕工人聽到這些話,開始重新翻自己的背包。
原本只打算報勞務崗位的人,拿出了施工員證、安全員證、測量員證和機械操作證,轉去申請正式崗位複試。
到了傍晚,五家單位首日共錄用六百八十七人,其中正式崗位二百三十一人。
體育場外貼起一面紅榜,家屬圍著紅榜找名字。有人拿手機拍照,有人拿紙抄錄,找到名字的人馬上給家裡打電話。
陳桂香在紅榜上看見梁小軍的名字,手指沿著那一行字反覆確認。
「省建一局,橋樑鋼結構焊工。」
梁小軍站在旁邊:「現在還不是呢,得明天簽正式合同。」
「我知道。」陳桂香點頭,「先讓我多看兩眼。」
第二天上午,梁小軍帶著父母來到了省建一局的簽約區。
桌上放著兩份合同。
底薪六千八百元,五險一金,技術津貼另外算。
項目駐地管著住宿,還管工作餐,工資每個月都打進銀行卡里。
陳桂香坐在桌子旁邊,把合同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一頁。
每翻過去一頁,她都用粗糙的手指頭死死按著紙角,生怕漏掉了哪一個字。
梁父把老花鏡戴上,將合同舉到眼前。
「進了國企,也得靠手藝吃飯。」他板著臉,老花鏡往下掉了一半,「合同寫得再好看,活要是干不好,人家照樣不用你。」
這話是衝著梁小軍說的。
但是他的大拇指卻死死按在合同蓋著紅公章的那一頁上,根本沒有挪開的意思。
梁小軍拿起簽字筆,笑了笑,沒有去戳破自家老頭子。
「先等一下。」
梁小軍把頭抬了起來。
張海把一張檢測單放在了桌上:「梁小軍,再去測一下破壞性試驗。」
梁小軍把筆放了下來:「還要考啊?」
「昨天只是看你的外觀和手法,今天得測一下焊縫的強度。」張海指了指旁邊的檢測區,「要是通過了,技術等級就能往上調,津貼也會跟著漲。」
梁小軍站了過來:「現在就考核嗎?」
「對,就現在。」
檢測區外面很快就圍了一圈人。
梁小軍換上乾淨的工作手套,把兩塊鋼板按要求夾好。
焊槍壓了下去,火花呲呲的往地上落。
過了幾分鐘,焊好的試件被送進了拉伸設備里。
機器開始用力,鋼板兩端被死死拉住,儀表上的數字一格一格的往上跳。
旁邊的人都不說話了,盯著機器看。
梁父把老花鏡摘了下來,拿在手裡。
陳桂香兩隻手死死抓著包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塊鋼板。
只聽見「啪」的一聲。
試件斷開了。
檢測員把機器關掉,把斷口取了下來,拿到燈光下面仔細看了兩遍。
焊縫還是連著的。
斷開的地方在鋼板上。
檢測員抬起頭說:「一級焊工標準,沒問題。」
張海把待遇表拿了過來,當著大家的面把原來那一欄劃掉。
「梁小軍,底薪六千八,技術津貼一千四,一共是八千二百塊。」他把表格推到梁小軍面前,「進橋樑鋼結構班。好好干,以後還能參加班組長的考核。」
陳桂香先轉頭看了看梁父。
梁父咳嗽了一聲,把老花鏡重新戴好:「一個月有八千二?」
張海點了點頭,把那張工資說明遞了過去:「對,底薪六千八,技術津貼一千四。只要每天正常上班,把活按要求干好,這筆錢每個月都會準時打到銀行卡里。五險一金也照樣交。」
陳桂香把那張紙接了過去,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月底真能按時拿到錢?」
「放心吧,我們國企不拖欠工資。」
「不會被包工頭扣著吧?」
「不會的。」張海把說明書翻到最後一頁,用手指著上面的條款給他們看,「這上面寫得很清楚,只要每天按時上下班,做好崗位工作,月底還有獎金呢。錢也根本不經過包工頭,都是直接從監管帳戶打進他的銀行卡。」
陳桂香把那張紙來回看了好幾遍,這才把合同推到梁小軍面前:「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