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關上門，守在門外。
「三位老總，」龐博親自為他們續上熱茶，稱呼已經改了，「對外，你們是新材料公司的負責人，但對內，你們的真實身份，是白州未來晶片產業的奠基人。」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三份獨立的聘用協議，推到三人面前。
「白州新材料只是一個過渡階段的掩護。我向三位承諾，只要碳基晶片的技術路線走通，我會立刻再成立一家『白州晶片公司』，由三位共同執掌。」
龐博指著那三份協議：「這是集團給三位核心技術奠基人的待遇。每人每年基礎薪資，一千萬人民幣。你們團隊的核心成員，每人每年基礎薪資，兩百萬。所有研發經費不設上限，需要什麼設備，蘇瑾會負責從全球採購，需要什麼配套，顧長風會負責在白州落地。」
一千萬！
饒是三位見慣風浪的國寶級專家，在看到這個數字時，也齊齊愣住了。
他們這輩子拿過的科研經費數以億計，但那都是國家的錢，是花在項目上的。
從沒有哪家企業，願意給他們個人開出如此天價的薪資。
這不是收買，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信任與託付。
張中京拿起協議，粗糙的手指撫過紙面，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龐博，嗓音沙啞：「龐董，這錢……太多了。」
「不多。」龐博搖頭，神情無比認真，「三位賭上了一輩子的名聲，跟著我到這個小縣城裡從零開始。這份擔當，值這個價。我要讓全國、全世界的科研人才都看到，在白州，知識和技術，就是最值錢的硬通貨。」
吳海峰沉默片刻，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好！衝著龐董這份魄力，這輩子就撂在白州了！」
張中京和周光亞也相繼簽字。
「下午，新材料公司要舉辦一個掛牌儀式，會有很多媒體到場。」龐博收起協議，交代了今天的核心任務，「需要三位上台亮個相，正式發布咱們這間木材廠剛研發的高科技環保板材，演一場戲，給某些還盯著我們的『觀眾』看。」
三位老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下午三點，原興林木業廠區門口，紅毯鋪地，彩旗飄揚。
在眾多媒體的長槍短炮聚焦下，吳海峰、張中京、周光亞三人身穿嶄新的工裝，與縣領導一同上台剪彩。
一塊漆黑泛著幽光的新型板材呈現在眾人眼前，周光亞拿起話筒，走到板材旁，單手拎起一把工業噴槍，幽藍色的高溫火焰噴涌而出，直直衝刷在板材表面。
灼燒持續了半分鐘，他關掉噴槍。
木板表面完好無缺，連半點焦痕都未留下。
「這就是我們公司今天正式推出的新型阻燃板材。」周光亞面向鏡頭，嗓音篤定，「採用木質素深度碳化與納米阻燃重組技術，讓普通木材的防火等級直接達到B1級，甲醛釋放量趨近於零。」
遠在千里之外的某沿海城市，一間數據分析中心內。
情報主管大衛端著咖啡，看著下屬傳來的現場直播視頻。
屏幕上，那幾個曾經讓他們高度緊張的半導體專家，正對著一堆木頭板材，像推銷員一樣介紹著防火性能。
「頭兒，白州那邊給出的薪資確認了，這幾位掛著老總的名頭，估計也就一兩百萬左右。」下屬匯報導。
大衛輕蔑地笑了一聲。為了區區百萬年薪，就跑去山溝里擺弄木頭，徹底放棄了半導體事業。
「Fools。」他吐出一個詞，將這幾人的檔案拖進回收站，點擊了永久刪除。
「撤銷對這幾個人的所有監控，把資源用在更有價值的目標上。」
白州，興林木業，不，白州新材料公司廠區。
掛牌儀式的媒體記者和縣裡領導剛走，紅毯還沒來得及收，十幾輛轎車就堵在了廠門口。
車上下來一群穿著夾克、脖子上掛著金鍊的男人，菸頭在地上碾了碾，徑直衝了進來。
「誰是管事的？剛才電視上噴火燒的那塊板子呢？拿出來給我們看看！」為首一個中年男人嗓門洪亮，拍著前台的桌子，身後跟著的人立刻散開，四處打量。
黃志強剛脫下不合身的西裝，換上工裝外套，聽到動靜從車間辦公室跑出來。他一眼就認出這幾張面孔，都是省內有頭有臉的建材經銷商。
「王老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黃志強迎上去，臉上堆起笑。
王老闆上下打量著黃志強，又看看他胸口別著的「副總經理」工牌，嘖嘖兩聲：「老黃，你這算是飛上枝頭了。別廢話，剛才那板子，真能扛住火燒半分鐘不變形？」
「那還能有假？周教授親自演示的。」周光亞帶著兩個助手正從實驗室出來，聽到這話，停下腳步。
經銷商們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這位電視上剛見過的專家。
王老闆從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遞了一圈，最後塞到周光亞手裡：「周教授，我們是粗人，不懂什麼納米重組。就想問問，這板子一平米多少錢？什麼時候能出貨？我們幾家包了，有多少要多少！」
周光亞捏著那包煙，愣在原地。他搞了一輩子科研，應付過各種學術詰問，卻從沒被一群商人用這種方式「圍堵」過。他下意識看向黃志強，求助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黃志強清了清嗓子，把周光亞擋在身後，熟練地接過話頭：「各位老闆，這板材剛研發成功，產能還在爬坡。價格嘛，一分錢一分貨，絕對對得起這品質。這樣，想合作的，先到會議室登記，預付三成定金，按順序排單。」
「定金沒問題！先給我們來五萬平米！」
「我們要十萬平米！這是我們公司在桂省的代理合同，你們看看！」
會議室里，經銷商們爭得面紅耳赤，財務人員臨時被叫來，刷卡機吐憑條的聲音就沒停過。
一個下午，光是預付定金就收上來八百多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