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博的視線最後落在廖廣生身上。
「老廖。」
廖廣生坐直身體：「老闆。」
「電商戰役的最後一環，也是最容易崩盤的一環，是物流。」龐博看著他，「雙十一當天的訂單量，可能會瞬間衝破十萬單，甚至二十萬單。你的物流中心必須具備單日處理三十萬單的能力。」
廖廣生在紙上劃了一道線：「目前我們的分揀線，滿負荷運轉，一天最多處理五萬單。三十萬單，場地、人手都不夠，快遞公司的運力也不夠。」
「場地不夠，把輕工園閒置的兩個大型鋼結構廠房臨時徵用，鋪設臨時傳送帶。」龐博給出對策，「人手不夠，去各個鄉鎮招臨時工，按件計酬，提前一周進行打包培訓。」
廖廣生記下來。
「運力不夠，不要等快遞公司的車來拉。」龐博說，「用我們自己的車隊，把打包好的包裹，直接送到順豐、三通一達在市里甚至省城的分撥中心，跳過白州網點這個瓶頸。」
廖廣生點頭：「車隊有八十輛重卡，跑專線沒問題。」
龐博補充最重要的一點：「所有預售的鞋子和保質期長的農產品，提前一周裝車。在羊城、魔都、京城、江城這四個節點城市，短租一個月的倉庫，把貨提前分倉鋪過去。」
廖廣生抬起頭：「異地分倉？這樣倉儲成本和二次駁運成本會增加很多。」
「速度就是復購率。」龐博算了一筆帳，「客戶付完尾款，同城或者省內的貨，第二天就能送到。這種物流體驗，在現在的電商環境裡就是降維打擊。多出來的倉儲成本，當做營銷費用。」
廖廣生不再反駁：「我今天去聯繫那四個城市的倉儲供應商，把短租合同簽了，再根據陳偉那邊的預售數據，實時調度車輛鋪貨。」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
龐博站起身：「好了，大家各司其職，進度每天報給陸文韜，散會。」
六位高管拿著筆記本離開會議室，腳步聲很快在走廊里消失。
陳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氣喝完。
他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瀏覽器，輸入淘寶的網址，進入商家後台申請頁面。
桌上的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是電商部門的主管。
「陳總，幾家代運營公司發了報價單，我們要外包客服嗎？」
「不外包。」陳偉看著電腦屏幕，「在本地招一百個客服，租個網吧當臨時辦公區，兩班倒。你馬上起草高媛媛和彭宇晏的商業合作意向書，訂下午去京城的機票。」
掛斷電話，陳偉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燃。
煙霧在電腦屏幕前散開。
一個月的時間，要完成新品牌定位、研發、打樣、量產、明星代言、物料拍攝、店鋪裝修、平台提報、異地分倉。
這在任何一家成熟的網際網路公司，都是半年的工作量。
陳偉吐出一口煙，拿起手機，利用之前的關係，撥通了魔都一家知名商業攝影機構的電話。
「老李，把你們下周的檔期全部推掉，帶上你們最好的設備和團隊，京城和魔都，拍兩個一線明星，費用翻倍。」
對方在電話里答應得很痛快。
陳偉把菸頭按在菸灰缸里，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距離雙十一，還有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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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州製造第一次以正規軍的姿態，沖向全國市場的戰場。
木珠產業園的打樣車間裡，白熾燈亮了整整七天七夜。
空氣里瀰漫著環保水性膠味，還有皮革受熱後的焦香。
陳大勇站在裁切機旁，頭髮亂得像一把干稻草。
他身後的四名老版師，手裡拿著遊標卡尺，眼睛通紅，眼眶裡都布滿了血絲。
白板上畫著的那幾張草圖，被紅筆圈改了上百處細節。
為了找准那個極簡的鞋楦弧度，他們連續報廢了六十多塊木胚模具。
「勇哥，鞋底注塑冷卻完成了！」
一名學徒工端著剛從模具里脫出的橡膠底，腳步匆忙地跑過來。
陳大勇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接過鞋底，拿起砂輪機親自打磨毛刺。
第七天的正午，會議室的長條木桌被擦得乾乾淨淨。
四雙嶄新的樣品鞋，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正中央。
彭志遠推門和陳偉一起走進來，身後呼啦啦跟進來七八個車間骨幹。
原本嘈雜的屋子裡，腳步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全被桌上的四雙鞋吸了過去。
最左邊的「簡白」小白鞋，鞋面看不到任何多餘的縫線，更沒有花哨的英文字母。
頭層小牛皮在頂燈照耀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鞋身線條收得極窄極利落。
挨著它的「雲馳」跑鞋，鞋面用的是黑白混編的飛織網布。
整雙鞋看不到一處硬塑料支撐，底台雪白，帶著密集的微孔紋路。
第三雙「山行」戶外鞋，深灰色的磨砂皮配著軍綠色的防撕裂織物，鞋底足足有三層複合結構，齒紋深達半公分，透著一股硬派的工業質感。
最右側的「童步」，鞋幫被做成了柔和的圓弧形。
側面印著的Q版綠珠女扎著兩個小抓髻，懷裡抱著用細竹絲編成的小花籃，神態憨態可掬。
陳偉一雙一雙拿起來，仔細端詳。
他在電商行業幹了這麼多年，接觸過的鞋類品牌不下幾百個。
但這四雙鞋，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簡白，簡潔到極致，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讓人一眼就記住。
雲馳，輕盈到不可思議，拿在手裡像拿著一團空氣。
山行，粗獷實用，每個細節都在告訴你這是一雙能真正陪你翻山越嶺的鞋。
童步，功能和美感結合得恰到好處，那個綠珠卡通形象更是點睛之筆。
彭志遠也快步走上前，伸手抄起那雙「雲馳」跑鞋。
鞋子落入掌心的分量，讓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彭志遠把鞋子往半空顛了顛，重量輕得像抓著一團干透的棉花。
他當場彎下腰，扯掉腳上的皮鞋，直接把腳掌塞進了四十二碼的樣鞋裡。
繫緊鞋帶，彭志遠在水泥地面上用力蹦了兩下，又向前跨出幾個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