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底盤穩穩壓在路面上,沒有絲毫顛簸,一路平穩爬升至半山腰的巨型換乘停車場。
眾人走下大巴,濕潤的山風穿透漫山翠竹呼嘯而來,將連綿的竹海壓出一波又一波綠色的波浪。
沿著寬闊平緩的青石台階上行,唐代名將龐孝泰將軍的陵園映入眼帘。
整座墓區全部採用漢白玉台階與黑色花崗岩護欄修葺一新,蒼松翠柏掩映其間,顯得莊嚴素穆。
四周見不到一條招商條幅,也沒有任何商業攤位,巨大的青銅香爐立在祭台前方,爐內插著細長清香,青煙裊裊升入林梢。
幾位來自綠城的白州籍老僑胞正領著子孫肅立鞠躬,整個場域只有山風掠過竹梢的濤聲,肅穆得讓人下意識放輕腳步。
繞過將軍陵園繼續前行,絕壁邊緣的視野突然大開大合。
一座通體採用大跨度輕鋼結構與全透明低輻射玻璃幕牆構築的現代建築,從懸崖岩壁上平穩挑出二十餘米,懸空立於翻滾的雲海之上。這裡便是雲頂茶室。
踩線團成員走進茶室大門,腳下的雙層夾膠玻璃地面倒映著外側深不見底的山谷,千溝萬壑在腳下鋪展,雲霧漫過陡峭的岩層,在玻璃幕牆外翻卷涌動。
茶室內部沒有奢華雕飾,陳設的桌椅全由白州本地原生楠竹手工編織而成,線條簡約溫潤。
兩名茶藝師正在木質茶台前沖泡著本地特產的五指毛桃茶,濃郁的甘香在恆溫大廳里瀰漫開來。
茶室後方的山脊密林深處,十多棟吊腳式木質小樓隱現於竹林陰翳之中。
那是名為竹里館的獨棟民宿。
整座建築外殼塗裝了新材料公司研發的阻燃塗層,懸空棧道順著山體自然起伏,沒有砍伐任何一株原生竹木,地表的青苔在棧道下方完好生長。
「這地方,住一晚得收多少錢?」綠城一家大型旅行社的業務主管忍不住摸了摸光滑的竹編扶手,壓低聲音詢問。
茶台旁的一位管理主管微笑著將價目單遞過:「竹里館十棟木屋,非節假日執行政府指導價每晚四百八十元,包含雙人全天觀光車票與雲頂早茶,節假日上浮幅度不得超過百分之二十。所有房源全部接入實名認證系統,嚴禁任何形式的倒票轉賣。」
程建業端著茶杯的手停滯了一下。
在綠城周邊,哪怕是條件普通的山林農家樂,稍微掛上觀景名頭的都要價上千,而白州家園竟然把這種頂尖配套的房源價格壓在了五百元以內。
「程隊,別的點還去不去核查?」助理小聲提醒。
「去,按路線全跑一遍。」程建業飲盡杯中熱茶,神色變得格外凝重。
隨後的兩個小時裡,兩輛大巴車穿梭於白州各鎮之間。
王力故居周邊長達兩公里的雜亂違章平房已拆除殆盡,青磚騎樓被原汁原味修繕成國學文脈步行街,水磨石地面纖塵不染,兩旁開設著方言展館與非遺工坊,盡頭處是一棟二十四小時運營的白州書局,文卷墨香與市井氣息緊密交融。
宴石山的丹霞地貌絕壁上,工人們採用與紅岩同色的啞光防鏽漆塗刷隱形棧道,遠遠望去完全與赤壁渾然一體,絕壁下方的半覆土式地質科普館內,數十塊地質標本在冷光源下清晰呈現,引來大批中小學生圍觀研學。
雙林鎮的溪流經過淤泥清理與跌水壩梳理,水質清澈見底,肥碩的草魚在水草間穿梭遊動,沿岸數十家客家農家樂實行統一的全明檔操作間,洗菜池、切配台與消毒櫃全在玻璃視窗後擺放得井井有條。
龍山鎮萬畝竹海鋪設了八公里長的透氣木屑吸氧環線,踩上去鬆軟無塵,半山腰的非遺工坊里,老手藝人正帶著遊客編制竹篾果盤。
亞寧鎮的百年荔枝古村留存著完整的夯土泥磚外立面,紅艷艷的早熟荔枝垂掛在灰瓦青檐下方,遊客提著竹籃在樹下採摘,污水管網全部深埋地下,村內看不見一絲污水橫流的痕跡。
大平坡的客家水樓經過活水環流引注,護城河中的睡蓮隨水漂蕩,青磚碉樓倒映在碧波之中,儼然一幅古樸沉靜的水墨長卷。
正午十二點,車隊停在了雲飛嶂山腳的古村落入口。
一座由廢棄老祠堂精心加固改建的「白州八景宴」主題餐廳坐落在此。
大廳挑高近十米,頭頂懸掛著數十盞大型竹編吊燈,灑下明亮的暖光。
大廳正前方懸掛著一塊六十寸的液晶大屏幕,屏幕上不間斷滾動物料來源清單:那浪鎮定點肉聯廠當日清晨配送的黃牛後腿肉、雙林鎮冷泉養殖基地清晨打撈的山泉草魚、沙潭鎮綠色蔬菜基地採摘的鮮脆空心菜,每一批食材的檢疫合格證編號與農藥殘留檢測結果均在大屏幕上一目了然。
菜單簡明扼要,沒有花哨的名目,每一道菜品後方均用醒目的大號字體標註著價格:清蒸雙林草魚四十八元,那浪手打牛巴五十八元,清炒沙潭空心菜十八元,白切土雞八十八一隻,還有白切土豬手、白切鵝雜等一系列白切。
下方加粗印著一行紅字:全場不設包廂最低消費,謝絕加收任何茶位與餐具服務費。
踩線團眾人圍坐一桌,剛把飯菜吃進嘴裡,醇厚的鮮香便在舌尖化開。
那浪牛巴韌勁十足且肉香濃郁,清蒸草魚肉質緊實沒有泥腥味,空心菜更是脆嫩清甜。
程建業夾起一筷子青菜嚼了嚼,隨後低頭看了看那張二十頁的挑刺清單,整整一上午,他連一個扣分符號都沒能落下去。
就在大廳食客交談正歡的時候,斜對角的一張散客餐桌旁突然傳來一陣焦急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