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陛下!」
「扶蘇公子身為皇子,不思悔改,非但不認錯,反而當眾頂撞陛下。」
「此舉實在大逆不道!」
「臣懇請陛下嚴懲扶蘇公子,以正朝綱!」
話音剛落,那幾個和扶蘇不對付的大臣也趕緊跟上。
「臣附議!」
「臣附議!」
「臣請陛下嚴懲!」
殿裡其餘大臣臉色都變了。
他們也沒想到,淳于越下手會這麼狠。
這擺明了不是為了朝廷,而是藉機報私仇。
扶蘇剛才那句話,確實給了他們口實。
可許多中立大臣心裡也明白,這幫人不過是在趁機落井下石。
李斯咬了咬牙,立刻出列。
「稟陛下,臣以為,扶蘇公子或許是一時失言。」
「並非真有衝撞陛下之意。」
他只能先硬著頭皮替扶蘇找補。
蒙毅也立刻接上。
「臣附議。」
「扶蘇公子近日事務繁重,恐怕一時情急,說話失了分寸。」
「還請陛下念在其並無惡意,從輕處置。」
他們二人都很清楚,這種解釋很牽強。
可眼下,哪怕再牽強,也得先把局面往回拉一點。
胡亥聽著二人的話,心裡越發不爽。
若父皇真信了他們,扶蘇今日就又能躲過去。
這可是好不容易才等來的機會。
胡亥哪肯輕易鬆手。
他上前一步,面上帶著認真,語氣卻字字陰狠。
「稟父皇。」
「兄長身為皇子,與商人牽扯,本就有失體統。」
「又阻攔官府辦差,已然觸犯律法。」
「父皇方才已給兄長認錯的機會,兄長非但不珍惜,還當眾回頂父皇。」
「兄長是長子,也是兒臣與諸位兄弟應當學習的榜樣。」
「若父皇今日不加懲戒,日後旁的皇子若也照著兄長這般行事,只怕更會損傷父皇威儀。」
這一番話說完,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不少大臣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暗暗一凜。
扶蘇和胡亥不和,這誰都知道。
可過去再怎麼明爭暗鬥,臉面上總還留著幾分兄弟樣子。
而胡亥方才這一番話,等於徹底把那層紙撕碎了。
更要命的是,他把「長子表率」和「其他皇子」也扯了進來。
這一來,事情就不只是扶蘇一個人的過失。
而成了對整個皇室規矩、對未來諸位皇子的警示。
這話太毒了。
毒得連李斯和蒙毅聽完都臉色大變。
因為他們很清楚。
胡亥這番話一出,哪怕嬴政原本想輕輕放過扶蘇,眼下也很難收得太輕。
蒙毅下意識看向蕭何。
這段時日,蕭何辦科舉之事很得陛下認可。
若他此時也出聲替扶蘇求情,或許還能多少拉一把。
可蕭何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坐著,神情平穩,半點沒有急著辯解的意思。
蒙毅見狀,心裡頓時湧起一陣不快。
在他看來,蕭何這是眼見形勢不妙,想和扶蘇撇開關係。
可他卻不知道,蕭何不是不想說,而是看得更明白。
扶蘇既然敢開口,便絕不會沒有後手。
皇位上的嬴政,此刻心裡的不滿也確實越積越重。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讓扶蘇認個錯,再略施懲戒。
畢竟在他看來,扶蘇和商人走近些,雖不妥,但也不算天大的過錯。
而且細鹽便宜,得利的終究是百姓。
可扶蘇剛剛那句反問,還是扎到了他的威嚴。
身為帝王,他可以容兒子犯錯。
卻很難容忍兒子在滿朝文武面前,正面駁他的臉。
再加上淳于越和胡亥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氣氛推得越來越高。
嬴政終於冷冷開口。
「扶蘇。」
「你觸犯律法,又當眾頂撞寡人。」
「今日,寡人定要嚴懲你!」
這話一落,淳于越和胡亥幾乎同時在心底鬆了口氣。
他們等的就是這句。
陛下既然親口說要嚴懲,那扶蘇今日就算再能辯,也難翻天了。
蒙毅和李斯臉上只剩蒼白。
他們求情無果,心裡都沉到了谷底。
扶蘇若受重罰,這些日子好不容易積下來的局面,就會被毀掉大半。
可就在這時,扶蘇卻仍舊不慌。
他向前拱手,語氣平穩清晰。
「稟父皇。」
「兒臣方才之言,並非衝撞父皇。」
「兒臣只是的確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還請父皇明察。」
眾人聽到這話,都愣了一下。
有人心裡甚至生出一個念頭。
現在才想解釋,是不是太晚了些?
在胡亥和淳于越看來,這不過是臨死前的掙扎,根本沒用。
可嬴政聽著這幾句,心裡卻還是微微一動。
不管怎麼說,扶蘇這些日子確實替他解決了不少難題。
方才那股火雖然大,可他對這個兒子,也終究還是抱有期待。
嬴政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寡人便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若說不清,今日之罰,絕不會輕。」
李斯和蒙毅聽到這話,神情頓時繃緊。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若扶蘇還不能把話說透,今日怕是真要出大事。
扶蘇抬眼看了看臉上還掛著得意的淳于越與胡亥,隨後重新轉向嬴政。
「稟父皇。」
「兒臣的確與北市那家鹽鋪掌柜有些交情。」
「兒臣也確實曾為那家鹽鋪,攔下官府之人。」
「但兒臣之所以這樣做,不是因私廢公,更不是仗勢妄為。」
「而是因為宋剛與西市鹽鋪掌柜私下勾連。」
「他身為官吏,只為私利,就敢在毫無憑據的情況下封鋪拿人。」
「兒臣既然撞見,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宋剛如今已被兒臣押入大牢審問。」
「若父皇不信,可立刻派人前去核實,便知兒臣所言真假。」
話音落下,麒麟殿再次靜了下來。
不少大臣臉上的神情都變了。
扶蘇這番話一出,事情的性質瞬間就不同了。
若宋剛真與西市鹽商勾結,假公濟私,那扶蘇阻攔官府,就不是妨礙公務,而是在阻止有人借官身作惡。
而且最關鍵的是,宋剛已經被關進大牢。
這說明扶蘇根本不是嘴上空說。
這事只要派人一查,立刻就能見分曉。
淳于越和胡亥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們方才只顧著借題發揮,竟把宋剛這個人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