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名的慌意瞬間從腳底竄了上來。
難道這個年輕人發現了什麼?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按了下去。
不可能。
他下毒的時候,周圍根本沒有別人。
不該有人知道。
他唯一沒料到的,只是今晚扶蘇公子和蕭何也正巧在場。
若這壺酒真被幾人一起喝下,事情只會鬧得更大。
僕人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等放下酒後,自己要立刻離開花園,然後趁亂逃出咸陽。
「公子,這是您吩咐送來的酒。」
他低著頭,把木盤放到石桌上,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放下之後,他便立刻想轉身離開。
可才走出去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聲音。
「等一下。」
只是短短三個字,卻像鐵鉤一樣,一下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僕人的後頸瞬間沁出冷汗,手心也一下潮了。
他緩緩轉身,強撐出一副笑臉,看向林玄。
「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扶蘇和蕭何這時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玄。
兩人都不明白,他為何偏偏叫住一個送酒的僕人。
林玄看著對方那張勉強維持笑意的臉,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這僕人表面上還算鎮定,可眼神閃躲,手指僵硬,呼吸都不太對。
扶蘇府中的僕從,一向調教得不錯。
若只是送個酒,絕不會緊張成這樣。
這反而更坐實了林玄心裡的判斷。
那壺酒,百分百有問題。
林玄伸手拿起酒壺,動作慢悠悠的,像是真來了興致。
「今日本先生心情不錯。」
「賞你一杯酒。」
「而且,這還是上等的好酒。」
他說著,親手將一隻酒樽斟滿。
琥珀色酒液在燈光下輕輕一晃,香氣散開,仿佛真是好酒一壺。
林玄抬眼,看向那名僕人。
扶蘇和蕭何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
他們只當林玄一時興起,並未多想。
「先生親自給你倒酒,這可是你的運氣。」
扶蘇看向自家僕人,神情里還帶著幾分隨意的笑。
可那僕人看著那杯酒,卻只覺得眼前發黑,連腿都有些發軟。
這杯酒,他哪裡敢碰。
僕人聽著扶蘇和林玄的話,心裡已經慌得快要炸開,臉上卻還得拼命裝出鎮定。
他喉嚨發緊,連笑都笑得有些發僵。
「公子和先生折煞小人了。」
「小人不過是個下人,哪裡配喝這樣的好酒。」
「還是不打擾公子和先生賞景了,小人先退下。」
他說完就想快步離開,連眼神都不敢再往那杯酒上落。
扶蘇見他一再推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哼!」
「先生親手賞你酒,你竟還推三阻四?」
「這般無禮,是誰教你的?」
他聲音一冷,花園裡的空氣都像跟著降了幾分。
畢竟在扶蘇看來,這不只是拒酒,更是在當面駁林玄的面子。
而林玄看著那僕人,神情卻依舊平靜,只是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淡。
「扶蘇公子都已經開了口。」
「你還不肯喝。」
「怎麼,難不成這酒里有毒,所以你不敢碰?」
這句話一出,扶蘇和蕭何的臉色同時一變。
二人先前還只覺得這僕人行為古怪,此刻被林玄點破,瞬間都反應了過來。
若是換作平時,一個下人得先生賜酒,只會受寵若驚地立刻喝下。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推三阻四,神色發虛。
這反應,實在太不對勁了。
那僕人聽到「有毒」二字,心口猛地一抽,幾乎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可他還是死死撐著,臉上擠出一抹難看的笑。
「先生說笑了。」
「好好的酒,怎會有毒?」
林玄臉上的笑,這時徹底收了。
他看著僕人,語氣平得沒有半點波瀾,卻更讓人心裡發涼。
「既然沒毒,那就把它喝下去。」
「這是本先生的命令。」
這下,那僕人額頭上的汗珠再也壓不住了,一顆顆往外冒。
因為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卻清楚得很。
壺裡的毒,是他親手下的。
這一杯若真灌進肚子裡,他立刻就得死。
扶蘇和蕭何此刻已經完全看明白了。
兩人死死盯著那僕人,眼神都冷了下來。
不需要再問。
就憑這副反應,酒里必然有問題。
林玄也沒再給他拖延的機會,聲音微冷。
「還不喝?」
「若你自己不肯動手,那本先生便讓人幫你灌下去。」
說完,他直接朝花園入口揚聲。
「來人!」
話音剛落,兩名守在外頭的士兵立刻快步走了進來,甲葉輕碰,發出清脆響動。
那僕人一見士兵進來,最後一點硬撐出來的鎮定也徹底崩了。
只聽「撲通」一聲,他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跪到了地上。
「先生饒命!」
「公子饒命!」
「酒里確實有毒,小人不敢喝,小人一喝下去就會立刻毒發身亡啊!」
他聲音發顫,頭磕得砰砰作響,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扶蘇和蕭何聽到他親口認下,臉色驟然大變。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目光死死盯住石桌上那隻精緻酒壺,背後都生出一層冷汗。
剛才若不是林玄察覺異常,他們三人此刻怕是都已經中招了。
扶蘇臉色鐵青,怒意瞬間衝上頭頂。
「本公子待你不薄!」
「你竟敢在府中下毒,想害本公子性命!」
他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火,連手都握成了拳。
林玄卻抬手示意那兩名士兵退下。
既然人已經跪了,也用不著他們繼續留在這裡。
兩名士兵拱手應下,很快便退了出去。
等人離開後,林玄才看向扶蘇,語氣平靜得出奇。
「公子先別急。」
「這僕人在酒里下毒,目標並不是你。」
「他是衝著我來的。」
「你和蕭何兄今晚恰好也在花園裡,只是碰巧趕上而已。」
扶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更難看了。
「老師的意思是,有人買通了我府里的下人,專門要毒害老師?」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沉了下去,眼神里也透出了森冷怒意。
跪在地上的僕人聽見扶蘇稱呼林玄為老師,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