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只是猜。
現在，幾乎已經坐實了。
正常人說話，絕不會是這種腔調。
能發出這樣聲音的，十有八九就是宮裡的太監。
再加上那怪異的走路姿勢，兩條線索湊在一起，已經很難再否認。
扶蘇眼中閃過一抹激動，連聲音都高了幾分。
「老師，這下可以確定了吧？」
「這個斗笠人，肯定就是宮中的太監。」
林玄聞言笑了笑，點了點頭。
「公子說得沒錯。」
「到了現在，基本可以認定，此人就是宮裡的太監。」
「既然是宮中之人，那這次買通僕人下毒，多半就是趙高安排的。」
說到趙高兩個字時，林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抹寒光很淡，卻讓人心裡發沉。
扶蘇一聽見趙高的名字，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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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看趙高不順眼。
現在這傢伙居然還敢把手伸到自己府里，對老師下毒。
這口氣，扶蘇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可蕭何沉思片刻後，卻沒有立刻附和。
他抬起頭，看著林玄，神情十分認真。
「即便已經確定那斗笠人是太監，也還不能直接說明，他就是趙高派來的。」
扶蘇聽見這話，忍不住皺眉。
他看向蕭何，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蕭何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人是宮裡的太監。」
「本公子與胡亥本就是對頭，而趙高又是胡亥的老師。」
「更何況，宮中那些太監向來受趙高節制。」
「這些加在一起，還不能說明那人是趙高派來的？」
扶蘇越說越覺得自己判斷沒錯，眼神也越來越堅定。
在他看來，這事已經明擺著了。
林玄聽完兩人的話，卻只是笑了笑。
「蕭何兄的意思，其實也不難懂。」
「就算斗笠人是太監，也未必一定是趙高親自派來的。」
「也有可能，是別的人暗中收買了宮裡的太監，讓他替自己辦事。」
蕭何聽到這話，立刻點頭。
「正是這個意思。」
可林玄卻緩緩搖頭，語氣仍舊平穩。
「若是換成別人，確實存在這種可能。」
「但若是六國貴族，那就不一樣了。」
扶蘇和蕭何同時看向林玄。
林玄站在花園中，夜風輕輕吹動他的衣擺，火光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
「能想到用下毒這種手段的人，除了胡亥，也就只剩咸陽城裡那些六國舊貴了。」
「這一次邊境大勝，公子立下大功。」
「同樣也讓更多人確定，公子背後確實有人在出謀劃策。」
「那些六國餘孽如今最怕的，不只是公子，還有公子背後的這個人。」
「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把我除掉。」
說到這裡，林玄頓了頓，眼神越發清明。
「可六國貴族不會去主動收買宮中太監。」
「原因很簡單。」
「雖然六國已亡，可那群人的傲氣還在骨頭裡。」
「他們自視身份尊貴，骨子裡瞧不起宮裡的閹人。」
「就算真要殺我，他們也會另想辦法，不會走這條路。」
「而趙高不同。」
「他本就是宮中太監之首，宮中這些宦官，大多都聽他的調遣。」
「所以，這次和僕人碰面的那個太監，只可能是趙高安排的。」
林玄說得平靜，卻字字有根有據。
扶蘇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蕭何則是低頭沉思，片刻後輕嘆一聲。
「林玄兄說得是。」
「是在下方才想岔了。」
「能讓太監出來接觸僕人，背後之人，確實只能是趙高。」
扶蘇聽見老師親口認定自己的判斷沒錯，頓時一掌重重拍在石桌上。
「啪！」
石桌發出一聲悶響，茶盞都跟著輕輕一震。
扶蘇臉色冰冷，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怒氣。
「趙高這個狗東西，竟敢派人對老師下毒！」
「老師，明日學生就去見父皇。」
「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老賊揪出來！」
他說這話時，身上已經隱隱帶出殺氣。
這段日子若不是林玄在背後幫他，他和父皇之間的矛盾根本不可能緩和。
更別說擺脫淳于越那些人的影響，真正走到今天這一步。
在扶蘇心裡，林玄不只是老師，更是把他從舊路上硬生生拉回來的人。
誰敢動林玄，他就敢跟誰拼命。
蕭何也面色陰沉，胸中怒火翻騰。
「趙高敢在公子府里買通下人下毒，這已經不是小事了。」
「明日我也會隨公子一起進宮，請陛下主持公道。」
跪在旁邊的僕人聽著這些話，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他臉色發白，嘴唇直哆嗦，像是連魂都快嚇散了。
事到如今，他下毒的事徹底瞞不住了。
等著他的，十有八九就是死路一條。
他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連抬頭都不敢。
林玄看著滿臉怒意的扶蘇和蕭何，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暖意。
至少這兩人，是真把他放在心上。
他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先冷靜。
「公子，蕭何兄，先別急。」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趙高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買通僕人下毒？」
一句話落下，扶蘇和蕭何都愣了一下。
怒火像被冷水澆了澆，瞬間散去不少。
林玄繼續道，語氣不快不慢。
「趙高這個人，很聰明。」
「公子這段時間的變化，他一直看在眼裡。」
「他早就懷疑，公子背後有人。」
「這次邊境大勝，只是讓他的懷疑徹底坐實而已。」
「既然他早就有所察覺，那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開始動手收買僕人下毒？」
扶蘇和蕭何聽到這裡，臉色都慢慢沉了下去。
他們不傻。
只要順著這個問題往下想，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片刻後，扶蘇最先回過神來。
他神情凝重，目光牢牢落在林玄身上。
「老師，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什麼了？」
蕭何也看著林玄，眼裡滿是認真。
林玄沒有賣關子，直接說出自己的判斷。
「趙高之前不動手，有兩個原因。」
「第一，他並不清楚我住在公子府的哪一處。」
「也不知道府里的下人，到底有沒有見過我。」
「第二，一旦收買僕人下毒，就存在暴露的風險。」
「只要哪個環節沒處理好，線就可能順著摸到他身上。」
「這也是他雖然早有懷疑，卻一直沒出手的原因。」
林玄一邊說，一邊看著二人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