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心裡比誰都明白,老師這麼做,其實還是在照顧他。
紙張也好,細鹽也好,早已讓他手上積攢了大量錢財。
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送進了國庫,他如今也依舊不缺銀錢。
而安神香這門生意,明擺著又是一座金山。
這種情況下,他怎麼還能繼續伸手去拿老師的錢。
他只願出力辦事。
這是學生該做的。
嬴政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扶蘇能拜林玄為師,當真是運氣極好。
這段時間,扶蘇的變化,嬴政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在眼裡。
眼界開了。
心性穩了。
做事也越來越有章法。
而這一切,林玄這個老師居功至偉。
更讓嬴政感觸的是,林玄明明完全可以自己把錢都賺了。
可他沒有。
他選擇帶著扶蘇一起做。
這不是簡單的合作。
這是在有意給扶蘇鋪路,也是在給扶蘇積累底氣。
一個老師,能為學生想到這個地步,實在很少見。
想到這裡,嬴政看向林玄,聲音里多了幾分真心。
「扶蘇能得先生相助,是扶蘇的福分。」
這句話,他說得很重,也很真。
扶蘇聽到這話,心口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敬意和感激。
「學生此前被奸人蒙蔽,走了不少彎路。」
「若不是遇見老師,學生甚至不敢想,如今自己會是什麼模樣。」
「老師不僅救了學生,也一直處處替學生著想。」
「老師,請受學生一拜。」
說完,扶蘇便鄭重其事地拱手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那份敬重,不摻半點虛假。
林玄見狀,連忙起身把人扶住,臉上依舊帶著笑。
「二位公子言重了。」
「能遇到扶蘇公子,對我來說同樣是件好事。」
「若扶蘇公子本就是個心胸狹隘、聽不進道理的人,那我說再多,也沒有用。」
「說到底,還是因為扶蘇公子自己心裡有一份赤誠。」
「既然你認我這個老師,那這次安神香的生意,你就聽我的。」
「一人一半,不必再推。」
林玄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也認真起來。
「若扶蘇公子還是不同意。」
「那我明日就收拾東西,進山隱居,以後也不再與你相見。」
這話一落,空氣都像安靜了一瞬。
扶蘇臉色猛地一變,眼裡也明顯多了幾分慌意。
這陣子,扶蘇的日子過得格外順心。
哪怕上朝時碰見再棘手的事,他心裡也不再發虛。
原因很簡單。
他知道自己身後站著林玄。
只要老師還在,他就像握住了一根定海神針,整個人都穩得很。
以前那些讓他頭疼、讓他遲疑的麻煩,如今再落到面前,他也能硬著頭皮頂上去。
可這種從容,並不全是因為他自己變強了。
更大一部分,是因為林玄一直在旁邊替他撐著局面。
這些時日朝夕相處下來,扶蘇早就習慣了遇事先聽老師一言。
所以,當他聽見林玄提到要退入山林時,臉色一下就變了。
那點從容當場散了個乾淨。
他眼神一緊,連呼吸都急了幾分,立刻開口:「學生答應。」
「安神香賺到的錢,就按老師說的辦,咱們一人一半。」
「老師,你可千萬別丟下學生,一個人跑去山裡清靜。」
「學生還有太多東西沒學明白,還得跟在你身邊繼續請教。」
他說這幾句話時,聲音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那副樣子,哪還有半點平日溫和端正的風範。
扶蘇心裡其實明白。
林玄方才那番話,八成是在逼他點頭。
可就算如此,他還是怕。
怕林玄說著說著,真就轉身走了。
怕自己往後再遇到風浪時,身邊再沒這個能替他指路的人。
所以他顧不上別的,只想先把人留住。
坐在旁邊的嬴政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扶蘇是他的兒子。
可這孩子在林玄面前露出的緊張和依賴,面對他這個父親時,反倒從未這樣明顯過。
這感覺,說不上來。
有點酸。
也有點堵。
可嬴政心裡更多的,還是高興。
畢竟,他既是大秦的皇帝,也是扶蘇的父親。
當父親的,看見自己兒子能遇上這樣一個有本事、有眼界、還能真正教人的師傅,自然是欣慰的。
林玄看著扶蘇那張寫滿慌亂的臉,也微微怔了一下。
很快,他就回過神來,唇角忍不住浮出一點笑。
他剛才的話,原本只是想嚇唬嚇唬扶蘇。
說白了,就是想讓這位公子老老實實答應,安神香的收益兩人平分。
可他沒想到,扶蘇的反應會這麼大。
大到像是真怕他從此不見了。
這一瞬,林玄心裡也暖了一下。
能被學生這樣放在心上,做老師的,哪可能不高興。
他看著扶蘇,語氣也緩和下來:「只要公子答應在下這個條件,在下自然不會躲進山里去。」
這話一落,扶蘇整個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連肩膀都放鬆了下來。
剛才那陣慌亂,是真把他嚇到了。
嬴政望著這對師生之間輕鬆又親近的氣氛,臉上也帶了幾分笑。
他把話接了過去:「安神香這件事,既然你們已經談妥了,那本公子也有一件事,想向先生請教。」
說這話時,嬴政的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連眼神都沉了幾分。
林玄也收起笑意,轉頭看向扶蘇這位叔叔:「公子儘管說,在下知道什麼,自不會藏著掖著。」
嬴政點了點頭,緩聲開口:「這些時日,多虧先生從旁相助,大秦接連解決了不少難題。」
「如今科舉一事,在蕭何盯著,正按部就班地往下推。」
「邊境那邊,匈奴接連吃了兩場敗仗,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已經沒有餘力再來犯境。」
「再加上有蒙恬將軍坐鎮,還有士氣正旺的將士們守著,邊關暫時無憂。」
「所以本公子想問一問先生。」
「眼下的大秦,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走,才最穩妥?」
這不是隨口一問。
這是嬴政這段時間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
大秦近來的變化太大,甚至大到讓他這個做皇帝的,偶爾都會生出幾分不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