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說，他們還派刺客來害他的老師。
舊帳新仇，算在一起，扶蘇幾乎恨不得現在就調兵，把那群人一個個揪出來清理乾淨。
嬴政看著扶蘇臉上的怒意和那點隱約透出的殺氣，心裡反倒多出一絲滿意。
從前的扶蘇聽到這些事，多半只會皺眉嘆氣，再講一番仁義道理。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眼裡終於有了鋒芒。
這才是嬴政想看到的樣子。
做一代君王，光靠心軟是不夠的。
想治天下，想壓住朝臣，很多時候必須有強硬的手段和不容冒犯的氣勢。
不然，坐在高位上的人，就會反過來被臣子牽著鼻子走。
嬴政少年繼位，能一路鎮住滿朝文武，靠的從來不只是身份。
更是他骨子裡的霸氣和威勢。
之前的扶蘇，恰恰缺了這一點。
這讓嬴政心裡一直有些無奈。
他甚至一度想過，要不要把扶蘇送去邊境，讓他在蒙恬身邊待上一陣，親眼看看戰場的血和火。
也許那樣，才能把他的性子磨出來。
只是還沒等他這麼做，扶蘇自己先變了。
而這變化，一步一步，都和林玄有關。
嬴政目光轉向林玄，心裡不免生出一絲感激。
若不是這個人把扶蘇往回掰，往正路上帶，他還真不知道這個兒子得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片刻後，嬴政開口道：「先生說得對，咸陽城裡這些六國貴族，確實是個隱患。」
「但先生也應該明白，當初陛下留他們性命，讓他們留在咸陽城安生住著，不是心軟。」
「是為了安撫六國舊地的百姓。」
「只有讓那些百姓看見，大秦不是見人就殺，他們才能更快接受大秦，真正歸心。」
「所以，除掉這些六國貴族，本身不算難事。」
「難的是，怎麼除，才不會把那些已經漸漸安定下來的六國百姓又嚇得人心惶惶。」
「若處理不當，大秦怕是又要起波瀾。」
這番話，說得很實在。
當年嬴政和李斯等人，也曾為這件事爭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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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主張乾脆殺了，以絕後患。
可嬴政最後沒答應。
在他眼裡，幾家六國貴族不算什麼。
真正重要的，是那一片片舊地上的百姓。
只要百姓安了，大秦就穩。
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肯留他們活路，這些六國貴族多少也該識點好歹。
至少，不會再動歪心思。
現在看，倒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這些人從頭到尾，就沒死過復國的念頭。
前些日子扶蘇被人慫恿，跑來替他們求情，要放他們回故土，就是最好的例子。
扶蘇聽完嬴政的話，臉上的怒色也慢慢壓了下去。
他不是衝動到不講道理的人。
剛才只是氣狠了。
可父皇一提到六國百姓，他立刻也明白了問題所在。
這些六國貴族不能隨便動。
至少，不能動得太直白，太生硬。
哪怕要除，也得用一個不會讓六國百姓心裡發寒的法子。
想到這裡，扶蘇看向林玄。
然後他就看到，老師臉上竟然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不急不躁，像是心裡早就有了底。
扶蘇一下就放鬆了不少。
既然老師都把問題點出來了，那十有八九，也已經想好了怎麼解。
嬴政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看著林玄，笑著問道：「看先生這神色，莫非已經有法子了？」
林玄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平穩：「公子剛才說的那些，在下自然明白。」
「陛下留這些六國貴族活著，確實是為了穩住六國舊地的人心。」
「若貿然處置，確實會讓已經融入大秦的百姓人人自危。」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蠻辦法。」
「咱們要做的，是找一個既能收拾掉這些六國貴族，又不會讓六國百姓生出恐慌的路子。」
嬴政眉梢微抬，眼底也多了幾分興趣。
「哦？」
「先生這麼有把握，看來是真想好了。」
林玄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扶蘇，淡淡道：「咸陽城裡的這些六國貴族，肯定還是要除。」
「不過，這件事未必要咱們親自動手。」
「可以讓他們自己殺起來。」
「讓他們自相殘殺。」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嬴政和扶蘇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眼裡都透出一絲明顯的疑惑。
嬴政率先皺眉道：「先生的意思，是讓這些六國貴族自己鬥起來？」
「可這些人如今能擰在一起，為的就是同一個目標。」
「那就是復國。」
「有這個念頭撐著，他們彼此抱團還來不及，怎麼會互相下死手？」
「除非他們真復國成功了，開始彼此爭地盤、奪城池，才有可能翻臉。」
「可現在，他們根本不可能成事。」
「既然如此，要讓他們現在就自相殘殺，本公子看，恐怕難如登天。」
這回，扶蘇也微微點頭。
他少見地和父皇站到了一處。
他同樣覺得，讓這些六國貴族此時此刻反目廝殺，實在不太現實。
林玄卻一點都不急。
他笑了笑，神情里甚至還有幾分從容。
「事在人為。」
「不去做，怎麼知道一定不成？」
「在下倒覺得，這事未必沒有機會。」
「只是想把這盤棋走起來，還需要陛下給扶蘇公子一點權。」
「所以在下想請公子回去之後，向陛下進言，讓扶蘇公子手裡多一些辦事的權限。」
林玄把要求說得很直接。
嬴政和扶蘇再次對視一眼。
這一次，嬴政幾乎沒有猶豫。
「本公子答應了。」
若換了別人提這話，嬴政絕不會這麼爽快。
權力這種東西，一動就牽扯太多。
可說這話的人，是林玄。
是一個幫過大秦，也幫過他的人。
嬴政相信，林玄不會讓扶蘇去做任何對大秦不利的事。
更何況，扶蘇本就是他的長子。
這個兒子的品行，他終究還是信得過。
林玄聞言，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只要陛下點了頭，讓扶蘇公子手裡多一點權。」
「那用不了多久，公子就會在咸陽城裡看見一場好戲。」
「看見那些所謂的六國貴族，如何自己把自己撕碎。」
嬴政聽了，也難得露出一抹放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