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老者提到的幾名刺客，正是他們這些人私下議定後，專門派去扶蘇府中潛伏下手的。
這幾天一直沒收到回信，他們心裡還在暗暗安慰自己，覺得那幾個人多半是在等一個更穩妥的時機。
也正因為這麼想，他們誰都沒再額外去追查刺客的行蹤。
直到剛剛聽完老者的話，他們才猛地明白，那幾名刺客根本不是沒動手，而是已經潛進扶蘇府里行刺過了。
只是結果並不順利。
不但沒能得手，事情還被寫進了告示，直接擺到了全城百姓眼前。
在咸陽這種地方，刺客敢摸進皇子府邸殺人，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禍事了。
連趙高這種深受大秦皇帝信任的近臣，都因為這場刺殺被關進死牢，眼看著就要掉腦袋。
胡亥更慘。
他明明是皇子，如今卻被當場廢掉身份，貶成了庶民，還被終身圈在院子裡，往後再也別想踏出去一步。
如果再往下查，查到潛入扶蘇府邸的那幾名刺客，其實是他們這些六國貴族派出去的——
那他們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
幾個人彼此對視，誰都沒說話。
可那一眼裡，全是驚懼和慌亂。
下一瞬，他們幾乎同時轉身，衣袖帶風，腳步匆匆地擠出人群。
這消息必須立刻帶回去。
他們得趕緊告訴其他人，再一起商量個能保命的辦法出來。
咸陽城裡，有一處很不起眼的偏僻庭院。
院牆陳舊，門口低調得很，乍一看和尋常宅院沒什麼兩樣。
可此刻，庭院正廳內卻跪坐著十幾名男子。
這些人，都是昔年六國的舊貴族。
六國滅亡之後，他們失了封地，失了權勢，只能流落到咸陽，披著普通人的皮繼續活著。
可他們從來沒真正死心。
隔上一段日子，他們就會聚到一起，密談時局，尋找能讓六國死灰復燃的機會。
「王風兄，刺客已經送出去好幾天了。」
一個中年男子皺著眉，語氣里滿是焦躁。
「這幾天咸陽城裡一點動靜都沒有，連半點刺殺風聲都沒傳出來。」
「你說，會不會是那幾個人膽子小了，根本不敢下手，最後乾脆自己跑了？」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還下意識攥緊衣角，顯然是真的急了。
廳里另有幾人聽見這話，也輕輕點頭。
他們心裡其實也有相似的懷疑。
若刺客真已經動手，這種事根本捂不住，咸陽城早該傳得滿城風雨才對。
可偏偏這幾日，城中一片平靜。
別說風聲，連個像樣的流言都沒有。
所以他們也忍不住懷疑，那幾名刺客是不是臨陣退縮，沒敢進扶蘇府。
「哼！」
一聲冷哼陡然響起。
「那幾名刺客都是老手，殺人無數，怎麼可能因為扶蘇是皇子就被嚇住？」
「宋兄，你這話說出口，是在打我們兄弟二人的臉嗎？」
說話的是兩個六國貴族。
他們臉色不太好看，眼神里已經帶上了火氣。
因為那幾名被派出去的刺客，正是他們二人手裡的人。
如今遲遲沒有消息，他們本就心煩意亂。
再聽見中年人這樣猜他們的人不敢動手，心裡自然更不痛快。
說白了，這已經不只是罵刺客無能。
這也是在說他們兄弟二人沒眼光、沒本事。
「二位兄弟別誤會。」
方才開口的中年男子見勢不妙，趕忙拱手賠笑。
「在下也只是隨口一猜，沒有別的意思。」
「說不定那幾位刺客只是還沒等到最合適的機會。」
「只要時機一到，他們自然會出手的。」
他語速快了幾分，額角也隱約沁出一層汗。
顯然，這時候誰都不想在這種節骨眼上先鬧起內訌。
坐在主位上的王風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他輕咳一聲，廳里很快安靜下來。
「諸位的心情，在下明白。」
「大家現在都急，這很正常。」
「但這件事，急也急不出來。」
「這裡是咸陽，不是別處。」
「城裡巡邏的士兵一隊接一隊，日夜都沒停過。」
「更何況，目標還在扶蘇府中。」
「扶蘇府內外守衛森嚴，巡防極密，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刺客便可能暴露。」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想要動手，必定得萬分小心，一點點找機會。」
王風聲音不高，卻很穩。
「所以諸位還是先耐住性子，再等幾日。」
「在下相信，那幾名刺客不會讓咱們失望。」
他說著，臉上還掛著一絲安撫意味的淡笑，仿佛真有十足把握。
坐在王風旁邊的項梁卻微微皺起了眉。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膝頭，眼底閃過一抹壓不住的不安。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刺客已經出去好幾天了。
按理說，不該一點消息都沒有。
若說在等機會，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可在項梁看來，這個「等」的時間，未免太長了些。
長得讓人心裡發冷。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也許事情就像王風說的那樣，那幾名刺客還在暗中尋找機會，尚未真正出手。
「踏踏踏！」
就在王風準備繼續和眾人商議別的事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亂，像有人一路小跑趕來，連呼吸都顧不上穩。
廳內眾人齊刷刷抬頭，朝門口望去。
只見三個穿著華貴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們衣服雖整齊，可臉色卻白得嚇人，像是剛從什麼極可怕的地方逃回來一樣。
「三位兄弟，你們總算到了。」
王風見到三人，先是露出一絲笑意。
「大家都在等你們，好一起商議——」
「王兄，諸位兄弟，大事不好了！」
站在中間的那名中年男子沒等他把話說完，便搶先開口。
他的聲音都在發緊，唇色發白，額上細汗未乾，顯然一路上都沒平靜下來。
這話一出，廳里眾人先是一愣。
隨後，氣氛瞬間繃緊。
王風眉頭微微擰起，沉聲道：「先坐下，慢慢說。」
「到底出了什麼事？」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才勉強壓住情緒，回到各自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