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穩下來。
「我們三人來王風府上的路上,聽人說咸陽城新貼了告示。」
「自從大秦統一六國之後,每次咸陽張榜,往往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所以我們沒敢耽擱,立刻跟著人群去城門口看了。」
「等趕到的時候,那邊已經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擠都擠不進去。」
「有人在高聲念告示上的內容,四周百姓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到這裡,喉嚨滾了滾,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好的畫面。
「告示上說,趙高曾買通扶蘇府中的僕役,想借下毒害死扶蘇。」
「可那毒計沒成,反而被扶蘇察覺了。」
「事情敗露後,趙高又怕東窗事發,便派刺客潛入扶蘇府中,想殺掉那名僕人,徹底滅口。」
「結果刺客還沒辦成事,就被扶蘇府里的士兵當場拿下。」
「扶蘇也正是從刺客口中,查出了趙高許多罪證。」
「後來扶蘇上奏彈劾趙高,大秦皇帝親自過問,此事徹底坐實。」
「如今趙高已經被打入死牢,只等問斬。」
「凡是與趙高有關的人,也都被一個個拎出來審問,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嚨。
安靜得可怕。
眾人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沉。
這些六國舊貴族,對始皇身邊那批人並不陌生。
尤其是趙高。
這人雖只是個太監首領,可在宮中地位極重,連不少朝臣見了他,都得主動賠笑寒暄。
從前他們其實也不是沒動過拉攏趙高的心思。
可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否了。
理由也簡單。
趙高身在高位,手裡捏著權勢,怎麼會看得上他們這群早已失勢、見不得光的亡國舊貴族?
「真是沒想到,扶蘇竟然能把趙高扳倒。」
「此人怕是沒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趙高也是活膩了,居然敢對大秦皇子下手。」
「現在被丟進死牢,也是他自找的。」
廳里有幾名貴族說著說著,臉上居然還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在他們眼裡,趙高不過就是個閹人。
偏偏這樣一個人,地位卻高得離譜。
這讓他們這些自視身份不凡的舊貴族,心裡一直憋著一股說不出的窩火。
如今看見趙高倒台,他們反倒有點解氣。
項梁卻越聽越煩。
他眉頭皺得更深,視線冷冷掃過那幾張帶笑的臉。
「諸位。」
他突然開口,聲音發沉。
「趙高被打進死牢,你們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項梁盯著眾人,眼裡已經隱隱壓著怒火。
眾人被項梁這一聲喝問,弄得都有點發懵。
除了剛剛趕回來的那三個貴族外,廳里其餘人臉上都露出明顯的茫然。
他們實在想不通。
被關進死牢的人是趙高,又不是他們。
這事和他們這些六國舊貴族表面上看,根本沒什麼牽扯。
可項梁的反應,卻像是聽見了天塌下來一樣,怒意壓都壓不住。
「項梁兄。」
旁邊一個貴族忍不住開口,神色很是不解。
「趙高是大秦皇帝身邊的人,說到底也是大秦那邊的。」
「他被關進死牢,跟咱們六國之人並無直接關係。」
「你為何會如此動怒?」
項梁聽到這話,鼻中發出一聲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透著譏諷。
「方才三位兄弟一進門,就已經說了,大事不好。」
「你們到現在,居然還沒回過味來?」
他抬起眼,目光一一掃過眾人。
「趙高的確是大秦的人,按理說跟咱們沒關係。」
「可諸位別忘了,趙高和胡亥是什麼關係。」
「趙高,是胡亥的老師。」
「這些年胡亥能一直和扶蘇針鋒相對,沒被徹底壓下去,背後靠的就是趙高。」
「現在趙高進了死牢,馬上就要沒命了。」
「胡亥少了這麼一個最得力的臂助,他還拿什麼去和扶蘇斗?」
項梁越說,語氣越冷。
「胡亥若是鬥不過扶蘇,咱們原本最想看到的局面,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皇子相爭,朝局動盪,大秦內亂。」
「這本來是最有機會撕開口子的時候。」
「可現在呢?」
「趙高倒了,胡亥也就等於斷了一條腿。」
「你們還覺得,這件事與咱們無關嗎?」
最後一句話落下,項梁眼裡甚至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
在他看來,他最期待的從來不是趙高生或死。
他想看的,是扶蘇和胡亥一直斗下去,斗得越狠越好。
只有皇子之間反目,大秦內部才會亂。
只有亂,他們這些人才能找到機會。
可現在,趙高一倒,胡亥十有八九撐不住場面。
那麼他原本期待的局勢,也等於直接被砍斷了。
廳里其他貴族聽完這番話,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起初是愣住。
片刻後,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有人吸了口涼氣。
有人臉上的笑一下就沒了。
項梁這番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把他們心裡那點看熱鬧的輕鬆,瞬間澆了個乾淨。
他們這才意識到,趙高被關進死牢,對他們而言還真不是什麼好消息。
坐在主位上的王風,此刻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衣袖,眼神越發凝重。
「項梁兄說得不錯。」
王風緩緩開口。
「趙高倒台,對咱們來說,的確不是好事。」
「更讓人意外的是,扶蘇竟真能把趙高扳倒。」
「此子,不能小覷。」
說到這裡,王風停頓了一下,眸光微微閃動。
「只是,在下不相信這件事單靠扶蘇一人就能做到。」
「趙高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
「若沒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僅憑扶蘇自己,想把趙高拉下馬,沒那麼容易。」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王兄說得對。」
「一定是扶蘇背後有人相助。」
「若不是有人替他籌劃布局,趙高怎麼可能倒得這麼快?」
「可恨!」
「扶蘇背後那個藏頭露尾的人,已經不是第一次壞咱們的事了。」
幾名貴族越說越惱,提起「扶蘇背後之人」時,幾乎個個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