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扶蘇本身固然麻煩。
但真正可惡的,是那個一直躲在後面給扶蘇出主意的人。
就是那個人,一次又一次地打亂他們的安排。
王風卻沒跟著他們一起罵。
他目光一轉,看向方才進來的那三名貴族。
此時三人的臉色仍舊難看,蒼白里甚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驚懼。
王風心裡微微一沉。
他看得出來,這三人帶回來的消息,顯然還沒說完。
「李兄。」
王風望著其中一人,語氣緩了幾分。
「你們既然去看了新告示,想必上面不只是寫了趙高一事。」
「應該……還有別的內容吧?」
原本還在罵扶蘇背後之人的幾個貴族,聞言也都安靜下來,視線齊齊投向那三人。
項梁也看了過去。
畢竟,趙高被關進死牢的消息,正是他們帶回來的。
此刻,全廳的人都在等後文。
被叫做李兄的男子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些艱難地咽下一口氣。
他臉色依舊白得厲害,勉強開口。
「這次貼出來的新告示……」
「不只提了趙高。」
「還提到了胡亥。」
廳里空氣陡然更沉了幾分。
李兄繼續說道:「告示上寫得清楚,趙高做下的那些惡事裡,有幾樁胡亥也牽扯在內。」
「尤其是這次買通僕人、意圖毒害扶蘇一事,胡亥同樣參與其中。」
「大秦皇帝震怒。」
「因此,胡亥已經被貶為庶人。」
「並且被永遠圈禁在庭院之中,不許再離開半步。」
話一說完,整個大廳徹底靜了。
這次連呼吸聲都仿佛輕了。
王風、項梁,以及廳內其他貴族,臉上全是壓不住的驚愕。
有人瞳孔微縮。
有人嘴角抽了一下。
還有幾人喉嚨上下滾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人啞著聲音開口。
「李兄……」
「你說的,是真的?」
那貴族盯著李兄,滿臉震驚。
「胡亥……當真被貶為庶民,還被永遠圈禁了?」
李兄苦笑一聲,神情複雜。
「在下說的,全是告示上明明白白寫著的。」
「當時周圍那麼多百姓都聽到了。」
「難不成你們覺得,大秦會在官方告示上胡亂造假?」
這話一出,眾人又沉默了。
沒人再反駁。
因為大家都知道,告示是朝廷拿來昭告民眾的東西。
既然貼了出來,那內容基本不會有假。
也就是說,胡亥真的完了。
一個堂堂皇子,就這樣被貶成庶民,還被永遠關了起來。
這個結果實在太重。
重得讓他們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
「沒想到胡亥竟然落到這個地步。」
「這下他算是徹底沒資格和扶蘇爭了。」
「先是趙高進死牢,後是胡亥被廢。」
「咱們原本盼著的皇子相鬥,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這兩個人也真夠蠢的,居然會被扶蘇抓到證據。」
「現在好了,扶蘇連像樣的對手都沒了。」
「往後繼承皇位的人,十有八九隻會是他。」
「扶蘇本就看不慣咱們這些六國舊貴族。」
「真要讓他登上那個位置,咱們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有人越說越急,聲音也越來越高。
緊接著,一個貴族猛地拍了拍案幾。
「派出去的刺客或許還沒來得及動手。」
「在下提議,立刻找到那幾名刺客,把原本的目標改掉。」
「不要再去殺扶蘇背後那個人了,直接殺扶蘇!」
這話一出口,廳里不少人呼吸都重了幾分。
那人還在繼續。
「只要扶蘇一死,大秦皇帝就只能另選其他皇子繼位。」
「最出色、最能撐局面的那個被除掉之後,其他幾個皇子,對咱們來說都算不上太大威脅。」
這番話很快引來一部分人贊同。
在他們看來,如今扶蘇已沒了競爭者。
若想讓大秦再亂起來,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先把扶蘇除掉。
可也有人立刻出聲反對。
「不可!」
一個貴族皺著眉搖頭。
「扶蘇剛剛經歷過胡亥和趙高的毒害,又挨過刺殺,必然已經戒備到了極點。」
「現在想要殺他,只會比以前難上數倍。」
「在下認為,還是照原先的計劃更穩妥。」
「繼續除掉扶蘇背後那個人,才是最合適的。」
「只要失去此人的輔佐,扶蘇的能耐自然會大打折扣。」
旁邊又有人附和。
「不錯。」
「刺客原本就已經盯准了目標。」
「如今臨時改人,不穩妥。」
「更何況,咱們現在連那幾名刺客人在哪兒都不清楚,又怎麼傳令?」
一時間,廳里又吵了起來。
有人主張直接殺扶蘇。
有人堅持原計劃,先除掉扶蘇背後之人。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項梁坐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心裡越發發沉。
這些人剛聽見趙高進死牢、胡亥成庶民,就已經開始亂了陣腳。
情緒一上來,連基本的冷靜都沒了。
項梁甚至頭一次生出一絲動搖。
就憑這樣一群人,真的能扳倒大秦,重新復國嗎?
坐在主位上的王風,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看著這幫爭得面紅耳赤的貴族,心裡失望得厲害。
反倒是始終保持安靜的項梁,讓他多少有些欣慰。
至少到了這種時候,項梁還沒有失去分寸。
王風正想著,餘光忽然又落到方才進來的那三名貴族身上。
這一看,他心頭猛地一沉。
因為那三人臉上,不只是蒼白。
更有一種掩都掩不住的恐懼。
那不是普通的慌亂。
那像是知道了某件真正會要命的事。
王風盯著三人,聲音壓低了幾分。
「三位兄弟這副模樣,怕是不止這些消息吧?」
「你們到底……還瞞著什麼?」
原本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大廳,隨著王風這一句問話,瞬間靜了下來。
那些剛才還爭論著到底該不該殺扶蘇的貴族,此時全都收了聲。
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那三名剛進門的貴族身上。
三人臉色白得沒有血色,神情里還帶著明顯的驚懼。
那種恐懼甚至已經不是遮掩就能藏住的了。
其他貴族看見這一幕,心口也跟著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