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越來越重的不祥預感,悄悄爬上每個人心頭。
「王兄,諸位兄弟。」
三人中年紀最大的那位抬起頭,聲音有些發啞。
他像是鼓足了力氣,才把話繼續往下說。
「今日城牆上貼出的那張告示,不只是說了趙高被打進死牢。」
「也不只是寫了胡亥被廢為庶人,軟禁在庭院之中。」
「上面……還提到另一件事。」
「而那件事,和咱們所有人都有極大的關係。」
「這也是在下方才為什麼一進門就說,大事不好了。」
話說到這裡,廳里已經沒人敢隨便插嘴。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他。
仿佛下一句話,就會決定在場這些人的命運。
那名年長貴族深吸一口氣,繼續開口。
「告示上說,前幾日有幾名刺客潛入扶蘇府中,意圖行刺。」
「但刺殺失敗了。」
「至於那幾名刺客如今是死是活,告示上並沒有寫明。」
這話一出,大廳里頓時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連空氣都仿佛發緊。
那貴族聲音更沉了幾分。
「除了趙高派去扶蘇府中的刺客,是為了殺僕人滅口之外——」
「還會另派刺客前去扶蘇府邸的,也就只有咱們這些六國舊貴族。」
「換句話說。」
「咱們派出去的人,已經失手了。」
他每說一個字,廳里眾人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還有。」
「城牆附近那些圍觀的百姓,在聽到刺客竟敢潛入扶蘇府中行刺之後,全都激憤得很。」
「人人都在嚷著,讓官府把幕後主使揪出來。」
話音落下,整個大廳徹底死寂。
眾人雙眼瞪大,臉上的血色像瞬間被人抽了個乾淨。
「噗通!」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身子一晃,直接從席上摔了下去。
緊接著,又有幾人手一抖,手中的酒樽脫手砸落。
銅器碰地的脆響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這一下,所有人都被驚醒了。
可醒過來之後,臉上卻只剩更濃的懼意。
坐在主位上的王風,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項梁也是一樣,眉頭死死擰著,眼裡壓著深沉的陰色。
趙高倒台,胡亥受罰,那還只是旁人的禍事。
可刺客潛入扶蘇府行刺失敗——
這就不一樣了。
因為那幾名刺客,確實是他們派去的。
一旦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真查到他們頭上,那就不是商量對策這麼簡單了。
到時候,扶蘇絕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們這些人,誰都活不成。
「老夫還一直以為,那幾名刺客只是尚未動手。」
一個貴族聲音發顫,嘴角都在哆嗦。
「誰能想到,他們竟然已經失敗了……」
「現在最可怕的,不是沒殺成。」
「而是他們的身份一旦暴露,咱們就全完了。」
另一個人慌忙接話,額頭直冒汗。
「對,對!」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撇清關係!」
「若真讓人查出是咱們在背後指使,不光復國無望,連命都得搭進去!」
「要不……要不咱們先離開咸陽吧?」
「偷偷走,越快越好,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再說!」
這番話像點燃了恐慌。
廳里很多貴族立刻跟著亂了。
有人說得趕緊轉移財物。
有人說得先斷掉聯絡。
還有人臉色慘白,連坐都坐不穩,像下一刻官兵就會破門而入。
這回,他們是真的怕了。
那不是嘴上說說的擔心。
而是實實在在貼到脊背上的寒意。
「都給我安靜!」
王風突然厲喝一聲。
聲音在大廳里猛地炸開。
那些慌得七嘴八舌的貴族被這一吼,全都閉了嘴。
四周終於又靜了下來。
眾人重新坐回原位,只是一個個臉色仍然白得發虛,眼神飄忽,明顯還沒從驚懼里緩過來。
王風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煩躁,轉頭看向項梁。
「項梁兄。」
「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這句話一出口,廳里所有人的視線又全落到了項梁身上。
那目光里有慌亂,也有指望。
仿佛現在能替他們拿主意的,只剩下他了。
項梁掃了眾人一眼。
有人眼巴巴地望著他。
有人手心都攥出了汗。
還有人連呼吸都明顯放輕,生怕漏聽半個字。
項梁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先急也沒用。」
他的聲音不快,卻很清晰。
「既然刺客已經行刺失敗,那麼眼下最要緊的,不是互相埋怨。」
「而是先弄清楚,那幾名刺客現在究竟是死是活。」
眾人聞言,頓時精神一振。
項梁繼續道:「如果他們都已經死了,那對咱們來說,反倒算是個好消息。」
「死人不會開口。」
「沒人能證明,那幾名刺客是咱們派去的。」
「可若是……」
他說到這裡,目光沉了幾分。
「若是還有人活著。」
「那咱們就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因為活人一旦經不住審訊,把咱們供出來——」
「那咱們就得立刻籌劃,怎麼撤出咸陽,怎麼保住性命。」
他說得很直白,沒有半點粉飾。
可也正因為這樣,眾人反而冷靜了些。
不少人點了點頭。
現在最核心的問題,確實就是刺客的生死。
只有先弄清這一點,後面的應對才有方向。
王風聽完,卻仍舊皺著眉。
他望向項梁,低聲道:「若真有刺客活下來……」
「你說,會不會已經把咱們的身份告訴扶蘇了?」
這話一出口,幾個派出刺客的貴族臉色瞬間就變了。
「王兄這話什麼意思?」
其中一人猛地站了起來,神情里滿是惱火。
「你是在說,我們幾人養出來的刺客會背叛咱們?」
「派出去的那些人,全是死士!」
「就算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們也不會吐出半個字!」
另外幾人也跟著站起身來。
刺客任務失敗,他們心裡本就窩火得厲害。
如今再聽見王風當眾懷疑他們的人不夠忠心,這無異於火上澆油。
王風見他們動怒,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絲笑。
「幾位兄弟誤會了。」
「在下並非有意質疑你們。」
「只不過,實在擔心刺客熬不住酷刑,把咱們供出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也帶上幾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