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齊國貴族田家之後。
像這樣的人,就算一時為大秦做事,也絕不可能真正替大秦盡心賣命。
若不是眼下還有用得著田風的地方,林玄甚至會想辦法直接把他除掉。
因為這類人,對大秦而言,終究是個潛藏的麻煩。
老師的話,學生記下了。
以後學生對田風,會多留幾個心眼。
扶蘇神色認真,把這番提醒牢牢記在了心裡。
其實就算林玄不說,今日一見田風,扶蘇也已經覺得此人絕不能小看。
老師。
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走下一步?
扶蘇收斂思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玄看著他,幾乎沒有半點停頓,直接吐出四個字。
栽贓嫁禍。
扶蘇一聽,先是愣住,隨即眼裡露出明顯疑惑。
栽贓嫁禍?
要如何栽贓,又要怎麼嫁禍?
林玄見他這副樣子,反而笑了起來。
其實這念頭,在下早就有了。
只是之前一直缺一個能把事情落到實處的人。
現在田風已經投靠了公子。
那他,就是最合適的幫手。
有他在,這個栽贓嫁禍的局,在下便有把握把它做成。
扶蘇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看著林玄,等著自己老師繼續往下說。
林玄也不賣關子,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如今六國貴族內部,已經徹底亂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之中出了個叛徒。
在這種時候,只要誰稍微露出一點反常,就必然會被其他人懷疑。
而田風也已經告訴公子,他家外面一直有人盯著。
其他貴族住處外頭,同樣也有項梁和王風派去的人在暗中監視。
既如此,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那些負責監視的人無意間發現,他們盯著的某個貴族,竟然想投靠公子。
那這些人會怎麼做?
他們自然會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報給項梁和王風。
說到這裡,林玄停了下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里儘是算計。
公子不妨猜猜。
若項梁和王風當真聽到這樣的消息,他們會如何對待那個「想要投靠扶蘇」的貴族?
「這件事裡,寧肯錯手殺了,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王風和項梁根本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賭,更不敢賭那個貴族到底有沒有倒向學生這邊。」
「所以他們最先會做的,一定不是查清楚,而是搶先把人弄死。」
扶蘇抬眼看著林玄,把自己心裡的判斷慢慢說了出來。
他說話時語氣不算重,可眼神已經透出幾分冷意。
林玄聽完,唇角微微揚起,眼裡多了點讚許。
「公子看得很準。」
「換成項梁和王風,也只會這麼選。」
「對他們來說,哪怕只有一絲危險,他們也不會留著不管。」
「就算還沒證據能坐實那個貴族已經投靠公子,他們也會先把人滅口,再談別的。」
林玄聲音平穩,一句一句往下說。
屋裡燭火輕輕晃著,把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
「若是公子再讓田風提前一步,把那名貴族先找到。」
「再告訴對方,項梁和王風已經認定他要背叛六國貴族,馬上就會對他下殺手。」
「那個人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會慌。」
「人一怕死,就會防備,就會藏人,就會提前布置後手。」
「等到項梁和王風派出去的人殺過去,撞上的就不再是毫無準備的獵物,而是一群早就守著的護衛。」
「雙方一打起來,事情就壓不住了。」
「只要動靜鬧大,六國那些貴族就都會知道。」
「他們會明白一件事。」
「項梁和王風如今已經瘋了。」
「連證據都沒有,就敢先下手除掉自己人。」
「這種做法,別人看在眼裡,誰能不怕,誰又能不寒心。」
「到那個時候,人人自危,個個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為了活命,很多人都會主動來投公子。」
「真到了那一步,六國貴族這一盤散沙,也就徹底垮了。」
林玄把整套算計緩緩說完,神色始終從容。
扶蘇先是怔了一下。
他明顯沒料到,老師竟然會把局布到這個地步。
片刻之後,他眼裡猛地亮了起來,連呼吸都快了幾分。
「老師這一手,竟是要讓田風同時把消息遞給項梁王風那邊,還要遞給那個被栽贓的貴族。」
「讓兩邊都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相,然後幹起來。」
「妙,實在是妙。」
扶蘇說著,臉上的激動幾乎壓不住。
他原本還以為,借田風的手去引項梁王風動刀,已經夠狠了。
沒想到林玄還要再借那個被冤上的貴族,讓對方也拼命反撲。
這樣一來,衝突就不只是暗地裡的清除。
而是會直接變成擺在所有人眼前的內鬥。
只要血一見光,剩下那些貴族就再也沒法裝鎮定了。
扶蘇想到這裡,剛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慢慢皺了起來。
「老師是要讓田風親自去辦這件事。」
「可田風知道得越多,看到得越全,心裡就越可能會遲疑。」
「畢竟這一次,不是讓他傳個話那麼簡單。」
「而是要他親手推動六國貴族內亂。」
扶蘇說出這番擔心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衣袖邊緣輕輕摩挲,顯然還在斟酌後果。
田風雖說已經投靠了自己。
可說到底,他終究出身六國貴族。
扶蘇擔心,真到要他下狠手的時候,田風會生出猶豫。
一旦他退縮,林玄這盤棋就會出現缺口。
林玄聞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公子不用擔心他。」
「田風是個聰明人,而且很懂輕重。」
「從他決定投靠公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親手把自己和其他貴族切開了。」
「在他眼裡,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所謂同族情分。」
「而是他自己,還有田家的命。」
「別的六國貴族,對他來說,不過是順路同行的過客。」
「公子把這個計劃交給他,他只會拼命做好。」
「因為他知道,只要把事辦漂亮,就能讓公子滿意。」
「而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至於別的貴族是死是活,他根本不會真的放在心上。」
林玄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說穿人心後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