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來說,老師的事情就是最高優先級,比皇帝的聖旨還要管用。
林玄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沒那麼誇張。」
「我只是想請公子派個信得過的親信,去墨家請他們的當代鉅子來咸陽一趟。」
「我想跟那位大宗師當面聊點大生意。」
林玄雲淡風輕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扶蘇雖然好奇老師找墨家幹什麼,但他知趣地沒有多問。
「這事包在學生身上,我這就調派最忠心的影衛,務必讓墨家鉅子即刻動身。」
「那就拜託公子了。」
「老師您太見外了!」
咸陽城門處,往日的喧囂在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且肅穆的壓抑感。
道路兩旁佇立著的大秦士卒,個個手持長戟,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鐵塔。
扶蘇一襲利落的玄色官服,靜靜地佇立在城門正前方,眺望著遠方的地平線。
他的身後跟著一大幫文武百官,在這種肅穆的氛圍下,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城外的空地上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老百姓,他們正對著這罕見的陣仗小聲地嘀咕著。
「這是幹啥呢?全城的當官的都出來了?」
「你這消息也太靈通了,沒看見公子扶蘇都在那站著嗎?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還是頭一回見這種排場,心裡直打鼓。」
「我聽說是蒙恬將軍打完百越回來了,陛下專門派公子來接機呢。」
「我的天,公子代天接風?這蒙將軍面子也太大了。」
「蒙將軍去南邊打得那叫一個漂亮,具體怎麼贏的,待會兒看大軍就知道了。」
百姓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在好奇這場大捷的真相。
扶蘇頂著炎炎烈日,身子骨筆挺得像一桿標槍。
林玄之前的叮囑一直在他腦海里轉圈,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身後那幫官員里,不少人正瞪圓了眼睛等著他犯錯呢。
尤其是那幾個老頑固,估計連彈劾他囂張跋扈的腹稿都寫好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愈發毒辣,那些養尊處優的大臣們已經開始擦汗換腿了。
但在扶蘇那沉穩的氣場壓制下,誰也不敢帶頭喊累。
「踏踏——踏踏——」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細微的震動從地平線盡頭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很快變成了如雷鳴般的轟響,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
只見遠方煙塵漫天,仿佛有一條黃色的巨龍正朝著咸陽奔騰而來。
扶蘇雙目微凝,他知道那不是龍,那是大秦最精銳的鐵甲雄獅。
片刻後,蒙恬那標誌性的玄甲騎兵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而在大軍的尾端,還跟著一長串如長蛇般的車隊,車上都蓋著厚厚的草蓆和粗布。
扶蘇心中一凜,這些車輪壓出的深痕告訴他,裡面裝滿了老師口中能讓大秦暴富的寶藏。
「將軍!快看,前方那是……扶蘇公子?」
副將甘沖策馬追上蒙恬,滿臉不可思議地指著城門口那抹身影。
蒙恬定睛一看,也驚得差點沒拿穩韁繩。
那是扶蘇公子沒錯,而且還帶著百官列陣出迎!
他趕忙大喝一聲,加快了馬速,帶頭沖向城門。
「弟兄們,拿出咱們的精神頭來,別給蒙家軍丟人!」
大軍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怒吼,行進速度瞬間提了一個檔次。
蒙恬在距離扶蘇還有十步遠的時候,便飛速下馬,由於慣性還向前滑了兩步。
「末將蒙恬,參見扶蘇公子!」
這位威震八方的將軍二話不說,直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蒙將軍請起,折煞扶蘇了。」
「父皇有旨,念蒙將軍遠征勞苦,特命我代勞出城,迎接將軍及眾將士凱旋。」
「這一仗,諸位打出了大秦的威風,打出了長治久安。」
「父皇早已傳下聖諭,回朝之後,金銀財帛、爵位封賞一律重重有加!」
扶蘇的聲音清澈洪亮,在空曠的城門口反覆迴蕩。
他們原本以為扶蘇會藉機炫耀,甚至擺出太子的架勢訓話。
誰曾想扶蘇自始至終都把「父皇」掛在嘴邊,姿態低到了塵埃里,活脫脫就是一個稱職的辦差官。
這種滴水不漏的表現,讓他們手裡的彈劾奏章瞬間變成了廢紙。
他們只能咬牙切齒地站在後面,暗罵扶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謀深算了。
蒙恬聽完扶蘇的話,心中熱血沸騰。
這種在大門前給足面子的待遇,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是最高規格的褒獎。
「末將代麾下萬千將士,叩謝聖恩!」
蒙恬朝著皇宮的方向再次叩首,身後的數萬士兵也齊刷刷地爆發出排山倒海的呼號。
「將軍先進城吧,扶蘇已在營中備好了慶功酒,就等將士們開懷暢飲了。」
扶蘇笑著走上前,拉起蒙恬的手,兩人並肩走向城門。
這不是逾越,這是陛下恩賜的「榮歸」,也是扶蘇在替皇帝展示懷柔的一面。
這一天,咸陽城沸騰了,大秦的脊樑似乎又硬了幾分。
入夜,蒙家府邸。
大堂內燈火通明,酒香撲鼻。
蒙恬坐在首位,身上已經換了一套常服,但眉宇間的殺伐之氣還未散去。
蒙毅和蒙放一左一右陪在兩旁,滿臉都是得意的笑。
剛從軍營那邊的流水席脫身回來,蒙家內部的小聚會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大哥,你這一仗打得實在太漂亮了。」
「咱們蒙家的名頭,現在在咸陽可是響徹雲霄了,敬你一杯!」
蒙毅端起酒杯,臉上全是欽佩。
底下的蒙家子弟也紛紛舉杯,這會兒大伙兒都覺得胸口那塊蒙字招牌格外沉。
「蒙毅,就你小子會說話。」
「幹了!」
蒙恬嘴上嫌棄,心裡卻美得很,仰頭就把辛辣的秦酒灌進了肚子裡。
等大伙兒喝得差不多了,蒙恬放下杯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變得異常凝重。
「都把杯子給我放下,聽老子說兩句心裡話。」
「這次咱們能贏,最大的恩主其實不是陛下,更不是我蒙恬。」
「那是扶蘇公子,準確說,是公子背後獻藥的人。」
「要是沒有那幾桶不起眼的藥水,我現在指不定還在南方的泥坑裡帶你們收屍呢。」
「這話你們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出去瞎顯擺,惹得公子不痛快。」
「老子第一個廢了他,聽懂了嗎?」
蒙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軍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