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當局者迷，公子身在漩渦中心，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也很正常。」
「你只要不主動提他，皇上最後為了大勝，反而更有可能繼續重用蒙恬。」
林玄拍了拍扶蘇的胳膊，寬慰著說道。
扶蘇深吸一口氣，心中對老師的洞察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現在越想越後怕，今天要是沒聽這番話，自己恐怕要把蒙恬給坑了。
要是真被那些政敵抓到把柄去父皇面前彈劾，他這個公子的名聲恐怕要跌到底谷。
「老師一番話，讓學生徹底驚醒了。」
「可要是父皇非要學生說出個所以然來，學生該怎麼接這個話茬呢？」
「學生是不是得故意提幾個別的將軍的名字，來應付一下差事？」
扶蘇眼巴巴地看著林玄，問出了自己現在最糾結的那個難題。
老師剛才說了不能提蒙恬，可父皇肯定會逼著他交出一份名單。
不選蒙恬，難道真的要去推薦那些跟自己沒啥交情的人？
林玄聽完他的擔憂，微微頷首道：「皇上問你話的時候，你就得留個心眼。」
「無論你嘴裡蹦出哪個將軍的名字，那些躲在暗處盯著你的死對頭。」
都會利用公子的話當藉口，向陛下彈劾公子拉攏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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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想堵住那些文官的嘴，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把每位大將的出彩之處都擺在明面上，統統舉薦給陛下。」
「這麼做不僅體面地回了皇上的話，還讓那些想找茬的大臣們抓不住半點小辮子。」
「畢竟您可是把大夥的優點都誇了個遍，甚至連主帥的位置都幫他們爭取了。」
林玄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空杯子，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扶蘇，慢條斯理地拋出了這個錦囊妙計。
扶蘇聽到這話，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積壓在心底多日的煩心事仿佛被一陣春風吹散了。
「老師這一席話真是醍醐灌頂，學生心中總算透亮了。」
「我現在完全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扶蘇一邊感慨一邊站起身來，白淨的臉上因為過分激動而泛起了一層淺紅。
剛才林玄傳授的這套人情世故，對於心思單純的扶蘇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良藥。
「你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就好，我心裡對你還是很有信心的。」
林玄微笑著舉起裝滿醇酒的青銅爵，仰頭一飲而盡，動作透著幾分灑脫。
扶蘇也趕緊陪著喝了一大杯，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讓他整個人都振奮了不少。
次日天剛蒙蒙亮，莊嚴的麒麟殿外便已經是人影綽綽。
大秦的官員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空地上，縮著脖子等待著傳旨太監現身。
那些私交甚篤的同僚們湊在一起，壓低了嗓門交頭接耳地議論著當下的局勢。
「這幾天皇上總是提起要讓軍隊再次出征，依我看，今天的早朝肯定還得聊這個。」
「何止是聊一聊，估計今天正式的聖旨就會發下去，去收拾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和王國。」
「只要皇上一拍板，徵集士兵不過是小事一樁。」
「關鍵是這統領千軍萬馬的主帥人選，還真不好說最後會落在誰頭上。」
「韓信和王賁兩位將軍都在大老遠的邊疆守著，這次恐怕是趕不回來了。」
「滿朝武將里，最有戲的也就剩下護衛皇上周全的章邯，還有蒙恬和李信這二位了。」
幾個老成持重的大臣在那兒分析，話題始終繞不開主帥的委任。
「諸位老大人，你們猜皇上會在蒙、章、李這三個人里選誰帶兵？」
一個鬢髮如雪的老頭兒湊到跟前，眯著眼問出了這個大家都關心的核心問題。
眾人聽了這話都陷入了沉默，有個留著八字鬍的官員沉吟片刻後才開了口。
「我估摸著，皇上還是會點蒙恬將軍的名。」
「畢竟上次蒙將軍帶兵打了個大勝仗，各種路數都已經輕車熟路了。」
「為了求穩，再次重用蒙將軍絕對是上策。」
周圍幾個大臣聽了這話，都下意識地跟著點了點頭，覺得這安排挺合情合理。
「我倒不這麼看，皇上這次未必會讓蒙將軍出馬，畢竟人家上次已經立了頭功。」
「外頭那些小國和部落根本就擋不住咱們大秦的鐵騎，誰去都一樣。」
「皇上肯定想提拔點新鮮血液，我覺得章邯將軍這次很有希望。」
另一位官員當場就反駁了剛才的觀點，直接把章邯的名字給抬了出來。
誰不知道章邯是個厲害角色，要不然也不會被皇上帶在身邊當貼身保鏢。
「依我看，李信將軍的可能性更大，自從六國統一後，他都沒怎麼撈著仗打。」
「李將軍為了能上戰場殺敵，不知道給皇上遞了多少份摺子。」
「這次大好的立功機會，皇上怎麼著也得拉他一把。」
又一名官員跳出來表達了不同的看法，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大傢伙兒看著這三個候選名單，心裡其實都明白，這幾個人選哪個都沒毛病。
無論是蒙恬、李信還是章邯，拉出去都能獨當一面。
「各位別爭了，皇上最後肯定還得讓蒙將軍去領兵。」
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大臣看著眾人，語氣十分肯定。
大傢伙兒齊刷刷地轉過頭，盯著這位神情自若的同僚。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黑臉大臣一點也不慌，反而示意大家朝前面看。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見扶蘇公子正肅穆地站在最前方。
瞬間，這幫老狐狸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一下子全悟了。
「上次就是扶蘇公子在皇上面前保舉的蒙將軍。」
「待會兒皇上要是問起公子的意見，他肯定還得推舉蒙恬。」
「畢竟蒙將軍剛立了大功，這理由說出來誰也挑不出刺。」
黑臉大臣一邊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一邊壓低聲音道破了其中的關竅。
原本還在爭論不休的幾個官員，這會兒全都不吭聲了。
誰不知道蒙家和扶蘇公子走得近，那關係鐵得跟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