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追到大堂的時候,約翰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散發著讓人不想靠近的威脅感。
卡戎低下頭在整理著什麼東西。
幾個坐在休息區的客人安靜下來,目光跟著那道黑色背影轉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Mr.wick。」
林喬恩喊了一聲。
約翰停住,黑色西裝的下擺晃了一下,他轉過身。
頭頂的燈光落下,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他沒說話。
那雙眼睛看著林喬恩,似乎在疑惑什麼。
林喬恩深吸一口氣。心跳從狂跳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帶上我。」林喬恩的聲音堅定。
二人對視,約翰比林喬恩高了小半個頭,他的目光莫名的有些壓迫感。
約翰的眉毛動了一下,他說道。
「不行。」
「我可以幫你,雖然我剛入行,但我已經幹掉二十多人了。」
年輕人自我推銷著。
「那你很厲害,但抱歉,不行」
約翰的他的聲音更堅定了些。
他的手微微抬起。
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層薄薄的繭。
林喬恩注意到了那隻手。
就是這隻手可以在可以在酒吧只用鉛筆在三秒內殺死三個人。
「那行。」林喬恩不再堅持,他繼續說,
「但Mr.wick,您可以了解一下酒店的新裝備。」
「您的裝備有些舊了。」
年輕人的嘴不停飛快說著,手裡也在不停的比劃。
「防彈西裝,了解一下?」
「現做應該來不及,但我有一套空閒的防彈西裝可以借你。」
看著林喬恩像個推銷員一樣介紹著防彈西裝。
他感受到了年輕人想幫他。
約翰的眼神罕見的變得溫和了些。
「為什麼幫我。」他的語言依舊簡練。
「我是您的粉絲,這理由可以嗎?」
約翰直視著年輕人的雙眼,沒有說話。
林喬恩試探著說道:「您的房間號?我一會兒去拜訪您。」
「818」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成!」林喬恩振奮揮手。
至於約翰,已經乾脆地走進電梯裡,向林喬恩點頭致意。
電梯緩緩升起。
前台的卡戎看過來,臉上帶笑說:「怎麼樣,見到傳奇的感覺如何。」
年輕人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很爽。」
林喬恩回到自己屋,從衣櫃裡拿出一個西服衣架,把乾洗過的防彈西裝放進防塵袋裡掛好。
西裝是黑色的,面料摸上去和普通西裝沒什麼區別,但他知道這玩意兒內側夾了某種陶瓷複合材料。
這個世界的黑科技,甚至步槍彈都打不穿。
這是上次去救麗姐時繳獲的,林喬恩穿起來不太合身,有些大了。
約翰穿起來應該不錯。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了。
三下,不重。
林喬恩看了一眼貓眼,然後直接拉開門。
艾琳娜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裡面是黑襯衫,金色長髮紮成低馬尾,但有幾縷碎發從耳邊散落下來,像是匆忙中沒來得及整理。
她的眼眶紅得很明顯,鼻尖也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林喬恩愣了一下。
「怎麼了?」
艾琳娜沒有說話。她嘴唇抿得很緊,下頜微微發抖。
她站在門外,兩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進來。」林喬恩側身讓開,年輕人已經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
艾琳娜走進來,腳步有些飄。
她在房間的沙發邊緣坐下來,沒有靠到靠背上,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林喬恩關上門,給她倒了杯水。
「朱迪沒了。」
「她是我朋友,我倆一起長大的。」
艾琳娜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
林喬恩嘆了口氣。
朱迪。他記得那個姑娘。在十二樓的健身房前台,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朱迪甚至沒有槍。她不適合做殺手。」
艾琳娜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她悲憤道。
「她毫無還手之力!
「那兩個殺手是來找王叔的。」林喬恩閉上眼睛,手攥成了拳頭,「王叔在十二樓,他們要殺王叔,朱迪認出了其中一人,就……」
「如果沒有朱迪在外面,我和王叔會毫無防備地應對這場刺殺。」
「不怪你們,大陸酒店不能殺人!」對面的女孩眼神如刀,冷聲說道。
「高桌會。」艾琳娜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這規矩是他們定的。」
大陸酒店不能殺人,不能!這是鐵則!
溫斯頓每天都在重複,每一個入住的『客人』都被告知這條規矩,甚至連在廚房洗碗的都知道。」
她的聲音終於大了起來,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怒火!
他們想殺誰就殺誰,規矩對他們來說什麼都不是。
他們立規矩,然後他們破壞規矩,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在規矩之上。
朱迪呢?朱迪有什麼錯?「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艾琳娜的聲音終於碎掉了。
她低下頭,身體開始顫抖。
林喬恩把紙巾盒推過去。
艾琳娜抽了兩張,捂在臉上,肩膀一聳一聳地哭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她用力地擦了一把臉,把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裡。
艾琳娜的聲音悶悶的,「溫斯頓收養了我,我很感激他。
但我其實一直覺得這個行業很變態。一群人在酒店裡裝作彼此尊重,出門就互相獵殺。」
林喬恩靠在沙發上,安靜聽著。
「但是有人不同。你知道約翰維克嗎?」
林喬恩捕捉到關鍵詞,眼神變得熱切,他接過話頭。
」怎麼說?他有什麼特別的?「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七年前。當時我十一歲,他在地下的酒吧和溫斯頓交談。我給他們送飲料,端著托盤走過去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就這?」林喬恩問道。
艾琳娜白了他一眼,但沒有什麼攻擊性。「
約翰·維克跟大部分的殺手不一樣。他不接無辜者的單子,不殺女人,不殺小孩。
他在這個行業里這麼多年,手裡拿著殺人最多的記錄,但他從沒為了錢濫殺過一個好人。」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輕。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我在這裡待了十一年。」艾琳娜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也見過幾個所謂的傳奇。他們退休、復出、死掉,或者再退休,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很酷。
但約翰·維克是特別的。」
她把手裡那個濕透的紙團又攥緊了一些。
「他很專注。他知道自己是什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這一切的盡頭是什麼。
他不享受殺戮。
但他殺人的時候不猶豫,甚至絕不罷休,因為他覺得這是解決問題唯一的辦法。
說實話,有時候我覺得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原則的人。」
林喬恩看著她,這姑娘剛才還在哭,現在說起約翰·維克的時候,眼睛裡有著別樣的光。
像是在一個爛透了的世界裡,看到了一個不爛的人。哪怕那人滿手是血。
「我決定了。」艾琳娜說,「這之後我想做點什麼。不是為我自己,是為朱迪。」
「我一會兒會去拜訪他,你要一起嗎?」
林喬恩話音未落,艾琳娜眼裡的神采都快發射出來了。
「真的?帶我去!」
「你哭成這樣去見他?」他指了指她的眼眶。
艾琳娜用力揉了幾下眼睛,又拍了兩下臉頰:「現在行了沒?」
「還紅的。」
「那就告訴他是過敏。」
「對什麼過敏?」
「對高桌過敏。」
林喬恩張了張嘴,然後笑了。他站起來走到浴室,拿了一條涼毛巾遞給她:「敷一下。會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