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需要點什麼，Mr.林。」
麗姐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向林喬恩問道。
雖然很正式，但是林喬恩看著她總覺得有點彆扭。
他說：「姐，咱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這是酒店要求的好吧。」
麗姐差點沒繃住，臉上的笑意硬是讓她憋回去了。
「行行，不為難你了。」
於是林喬恩也進入狀態。
「我想品鑑一下。」他說。
「需求？」
麗姐挑了挑眉。
林喬恩想了想，照著電影中的感覺說了幾個形容詞。
「精準且致命，強勁而沉默的。」
麗姐露出微笑，她懂了。
「稍等。」
麗姐轉身走向後面的武器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林喬恩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又冒了上來。
他姐以前走路都是風風火火的，拖鞋啪嗒啪嗒響，和現在這一板一眼的樣子一比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不行，得忍住，不能笑，自己很可能是她第一個顧客，要給她的自信。
麗姐在一扇金屬門前停下，輸入密碼，虹膜掃描，門無聲滑開。
她走進去，片刻後端出一個長條形的黑色木盒，放在櫃檯上。
「共有三把讓您選擇。」
「這是第一把。」
她打開盒蓋，黑色海綿襯裡中靜靜躺著一把通體啞光黑的步槍。槍身修長，線條冷硬，像是某種蟄伏的野獸。
「德拉戈諾夫SVDS，一至六倍可調式瞄準鏡，7.62×54毫米口徑。」
麗姐的聲音平穩而專業，像是博物館講解員在介紹一件珍貴的藏品。
「俄羅斯人的答案。半自動，二十發彈匣，有效射程五百米。
它不算最准，但勝在快。
打空了能補，沒打中能追。適合那些喜歡留後手的人。」
她將槍從盒中取出，雙手托著遞給林喬恩。
林喬恩接過來，掂了掂分量。
槍身冰涼，摺疊槍托的金屬感貼合掌心。他把眼睛湊到瞄準鏡前，十字線穩穩噹噹。
確實是把好槍，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換一把。」，雖然這槍雖然射速快，但精度低。
他搖了搖頭把槍還給麗姐。
麗姐將SVDS放回盒中，合上蓋子，推到一邊。她又走向那扇金屬門，這一次進去的時間稍長。
出來時，她雙手費力地抱出來一隻更長更寬的黑箱子。
「第二把。」
箱蓋打開，裡面的槍比第一把長了一截，也粗壯了一圈。槍身塗著迷彩，槍管厚重得不像話。
「巴雷特M107A1，12.7×99毫米口徑。反器材半自動狙擊步槍。」
麗姐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溫度，像是在介紹一位老朋友。
「別的槍講精度，它跟你講物理。
配上特質的子彈，六百碼外，它能拆掉一輛卡車的發動機。
穿透磚牆就像捅破一層紙。打一發，目標面前的一切都是掩體，又都不是掩體。」
她有些費力地把槍拿出來，遞給林喬恩。
林喬恩接過槍眼睛微微睜大。
這東西比他想像中還沉，槍口制退器碩大無比。
他端起來試了試，十秒鐘手臂就開始發酸。
「後坐力呢？」他問。
「像被騾子踹了一腳。」麗姐說，她感覺到不對，咳嗽了一聲然後迅速恢復了那種端莊的語氣，「但您應該可以適應。」
林喬恩差點笑出來。
這詞是誰教她的，溫斯頓嗎？
他把巴雷特放回去，搖了搖頭。
「不行，太重了。」
殺傷力溢出，精度也不行，用著還廢肩膀，最主要的是太重了。
麗姐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把箱子合上，再次走向那扇門。
這一次她出來時，手裡只拿著一把槍。
沒有盒子，沒有海綿襯裡，就這麼提著。
槍身修長纖細，槍托摺疊著，通體泛著暗沉的黑色。
她走到櫃檯前，將槍輕輕放在黑色絨布上，動作很輕很柔，像在放一朵花。
她停頓了一秒。
「AWM。」
麗姐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幾乎是耳語。
「英國貨，經典且可靠，這把槍做了鍍層，有效射程在八百米往上，能超出多少，看您自己。
在那個距離，風速變化一米，彈著點就差出半個人，而它能幫助您更輕鬆地把這半個人找回來。」
她拿起槍，動作緩慢而莊重。
拉開槍機，清脆的金屬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五發旋轉後拉式槍機。沒有半自動的妥協，
每一發都要靠手推，每一發你都能感覺到子彈在槍膛里坐實。」
麗姐將槍口朝向天花板，檢查了一遍空膛，然後重新合上槍機。
「它的槍管是冷鍛成型，為了保證最好的精度，槍管採用浮置式設計，護木不接觸槍管。
她把槍放回絨布上，指尖輕輕滑過槍身。
「摺疊槍托，方便攜帶。可調節的貼腮板，可以使您臉頰貼上去的位置永遠是最舒服的。
微力扳機，您想要多敏感，它就能多敏感。」
麗姐抬起頭看著林喬恩，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篤定。
「精準且致命，強勁而沉默，剩餘兩把都有各自的缺點，
只有這一把，把所有的詞放在一起，誰也不搶誰的風頭。」
林喬恩盯著那把槍。
他的手指動了動。
麗姐把那層職業性的微笑收了起來，換了一個更輕更柔的弧度。
「選它，您不會後悔。」
林喬恩沉默了幾秒。
他伸出手，握住那把AWM的槍身。
金屬的冰涼感傳來。他把槍托抵在肩窩處，臉頰貼上貼腮板，閉上右眼透過瞄準鏡看了一眼。十字線穩得像釘死在那裡。
「就它了。」
麗姐點點頭，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黑色軟包，拉開拉鏈。裡面是預切好的海綿槽位，每一個凹痕都精準對應這把槍的每一個部件。
「配件呢？」林喬恩問。
「施密特本德瞄準鏡，5到25倍可調。
摺疊式兩腳架，碳纖維的，最極致的輕量化。
消音器是定製款，減少百分之三十的槍口焰，聲音降到.22小口徑的水平。
外加五個彈匣，100發點38 Lapua Magnum Scenar OTM（開尖比賽彈：船形尾設計的高精度彈藥）。」
麗姐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擺出來，擺放的位置精確得像是在拆彈。
林喬恩看著那些裝備，忽然開口：「姐，你剛才那段介紹詞背了多久？」
麗姐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著林喬恩，那種職業化的表情終於崩了一條縫，露出一絲苦笑。
「兩個小時。」她緊接著說，「不過也算不上什麼，我本來就很喜歡槍。」
林喬恩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但也就是一瞬間。不行，不能笑，要配合，繃住！
他清了清嗓子，把臉上表情收回來，說。
「結帳。」
「承惠，六枚金幣。」
年輕人從兜里掏出六枚金幣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向另一邊推過去。
麗姐接過，把金幣從桌面上滑進抽屜里。
林喬恩疑惑了，這個動作是必須的嗎，他好像見到過這個酒店很多人都這麼幹過了。
她把槍裝進軟包，拉上拉鏈，遞給林喬恩。
槍被林喬恩提在手裡，沉甸甸的，但那種沉重感讓人覺得很安心。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姐，這才培訓了一天，你剛才的那段，非常好！」林喬恩表示肯定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麗姐愣住。
然後她笑了，那笑沒有收住，眼睛裡閃著光。
林喬恩轉身打開門走出去。
門關上之前，他看見麗姐站在櫃檯後面，身板依然挺直，雙手依然交疊，但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無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