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對王九的經歷感到憤怒,又或者是溫斯頓的試探讓林喬恩感到煩躁。
也許兩種都有,他的語氣里的不滿非常明顯。
溫斯頓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轉過了頭看著場中,看著約翰被王九一拳一拳砸得步步後退。
過了一會兒,他說:「林,你很敏銳,你的天賦和洞察力跟你的年齡匹配不上。」
林喬恩沒有接話。
溫斯頓自顧自地說。
「你知道高桌會是怎麼來的嗎。」
林喬恩沒接話。
「幾百年前,十幾個家族坐在一起,他們在商量。
他們說,戰爭太貴了,仇殺太蠢了,不如我們劃地盤,分利益,把見不得光的事都擺到桌子上談。」
溫斯頓眼神放空,語氣很平靜。
「這個桌子,就是高桌會,後來他們在這張桌子上立了規矩。」
「沒有相互之間的消耗和勾心鬥角,眾家族一起遵守著規矩互相合作。」
「規矩後來變成了一個系統,系統又長成了一頭怪物。」
「他們的勢力在這幾百年間已經龐大到自己都難以承受。」
「而現在坐在那張桌子旁邊的人,早就不記得什麼家族,什麼初衷。他們只認兩樣東西。」
他伸出兩根手指。
「錢,和讓別人怕你的本事。」
林喬恩盯著他的眼睛。
溫斯頓繼續說:「你剛才問我想不想推翻它。我的說不夠,你知道哪裡不夠嗎?」
林喬恩沒吭聲。
「力量。」
溫斯頓說,「這張桌子養了一整條河裡的王八。你撈一個,下面還有百個,千個,萬個。"
「你和約翰,王,都很厲害,以一敵十不在話下,以一敵百也有可能。」
「但這不夠。」
他頓了一下。
「而我花了半輩子才想明白一件事。」
場中王九一記擺拳砸在約翰的胳膊上,發出一聲悶響。
「規矩是寫在人腦子裡的。」溫斯頓說,「你得先讓人不怕這張桌子,才能把它劈了當柴燒。」
林喬恩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就要做這個登高而呼的人?」
溫斯頓沒有否認。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林喬恩說,「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為了朱迪?」
溫斯頓看著他,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表情終於徹底收了起來。
「那只是其中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乾澀。
「我有個哥哥。」
林喬恩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注意到溫斯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親哥哥,他叫弗蘭基。」
溫斯頓的聲音輕了下去,很溫柔,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是個好人。比我好太多。」
「然後呢。」
「我看著他額頭中彈,倒在我面前。」
溫斯頓說,「他也是個殺手,很強的殺手,不亞於現在的約翰。」
「可就那麼死了。」
「死在了高桌會殺手的手裡。」
「小林,這個理由夠嗎?」
林喬恩沉默了。
溫斯頓的目光落在場中的地板上,像是透過那層木頭看到了別的地方。
「所以你做這件事是為了復仇?」
溫斯頓轉過頭看向年輕人。
「不單純是。」
「或者說,仇我已經報了。」
「我殺了這個酒店原先的經理,隨後殺了那個想來摘桃子的裁決者。」
「我從高桌會手裡把這棟樓搶了下來。」
「但是不夠。」
「因為我也想改變點什麼。」溫斯頓說。
林喬恩皺著眉沒有說話。
「我也看不慣高桌會的某些骯髒的買賣,人口販賣就是其中之一。」
「我成為了這座酒店的經理後,在前一任經理的抽屜里發現了一份名單。」
溫斯頓直視著林喬恩的眼睛說。
「上面寫著,一百三十七個孩子的名字。
其中七個名字的後面,寫著『抵達』。而剩下的……寫的是『損耗』。」
「我不是在說電影。」
溫斯頓看著他的拳頭,「我說的是現在,今年,上個月,這種事還在發生。
他們的人販子網覆蓋了四大洲。
每年從各國搜走幾千個孩子,身體條件最好的一批,送訓練營。
被淘汰了的,填進他們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里當燃料。」
「一套完整的流程會把這些孩子從頭到腳吃個乾淨。」
「他們在邊境線設立了十幾個中轉站,一個貨櫃塞三十個孩子,活的運出去,死的扔路上。」
溫斯頓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我看不慣這個骯髒的買賣,所以這些年,我通過自己的手段暗地裡救了不少孩子。」
「艾琳娜和朱迪就是其中之一。」
「願意留下的就留在酒店裡,不願意的我幫他們找父母。」
「高桌……需要清洗一下了,你覺的呢。」
林喬恩沒有猶豫,「是,這一點上我們沒有並沒有分歧。」
「問題是,推翻他們之後呢,要怎麼收場?」
溫斯頓笑笑說:「收攏他們的權利,立一套新的規矩,乾淨的規矩。」
林喬恩眉頭一皺說:「這很難,你能做到嗎?溫斯頓。」
「我覺得我可以。」
溫斯頓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那笑容充滿了少年氣。
就像多少年前,那個站在大陸酒店門前把裁決者腦袋打爆的年輕人一樣。
「行。」林喬恩說,「那我們要怎麼做。」
「集結所有可以集結的力量,給高桌會來那麼一下狠的,這個古老到腐朽的組織已經安逸太久了。得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疼,什麼是害怕……」
林喬恩明顯聽出了他話還沒說完,他問。
「然後呢?」
「讓在這行當里還有良知卻不敢反抗的人知道,高桌會也沒有那麼可怕。」
「他們並不代表著絕對的權威,當還有良知的人有了反抗的勇氣,反抗當然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那時候,我們的事業就會輕鬆不少。」
王九和約翰也停下了手,他們二人也看向這邊。
溫斯頓像林喬恩伸出了手。
他直視著林喬恩的眼睛,眼神里充滿期待:「所以,你想加入嗎?林喬恩。」
林喬恩沒說話,他只是站起來,握住溫斯頓的手搖了一下。
「下一次不要再試探了,我不喜歡這種被做局的感覺,溫斯頓。」
雖然沒有肯定,但顯然林喬恩已經加入了。
溫斯頓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自己的晚輩,他笑笑說:「好,我覺得這個稱呼可以改一下,叫溫叔,親切一點,怎麼樣?」他問。
林喬恩臉上帶著彆扭,嘴裡蹦出來兩個字:
「……溫叔……」
溫斯頓沒回答,只是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變加得燦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