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抱著艾琳娜走到那名斷臂的僱傭兵面前時，這人已經只剩半口氣了。
纖維繩勒在殘肢根部，血把整條繩子浸成了暗紅色，順著手臂斷口還在往下滴。
47蹲在旁邊，兩把銀色舞者插在後腰，目光冷冷掃著那名僱傭兵，
僱傭兵臉色蠟黃，額頭的汗混著血淌進眼睛裡，他眯著那隻沒被血糊住的眼睛，抬頭看了林喬恩一眼，又看了看他懷裡昏迷的少女，一言不發。
"來，跟我說說，你的僱主是誰。"
僱傭兵咧了一下嘴，算是個笑。他牙縫裡全是血沫，說話時帶著漏風的嘶聲："……你TM先給我止痛！"
林喬恩低頭看他，抱著艾琳娜的手裡變出一粒止痛藥，手指輕輕一甩，那粒止痛藥跟長了眼一樣直接甩在他嗓子眼裡。
那人眼一凸，努力咽下去，藥效沒幾秒就上了臉，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一點。
"德克斯特，一個軍火商。"他說，"我們頭兒叫韋德，是給他幹活的。這次的目標是一個叫吉安娜的女人，要幹掉她，別的我真不知道，韋德不跟我們說那麼多。"
林喬恩聽完，沒接話。他胸膛上突然傳來一點動靜。
懷裡的人醒了。
艾琳娜的腦袋在他胸口蹭了一下，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嗯？"她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然後下意識抬手去摸自己的胸。
然後愣了一瞬，手掌在西裝面料的破口上反覆按了兩下，又用力壓了壓胸口正中的位置。
不疼。
一點都不疼。
"誒？"艾琳娜眨了眨眼，又使勁按了兩下胸。
她明明記得子彈打到她身上了，被打得整個人飛出去，嗓子裡都是腥甜味的，那感覺跟被大錘夯在胸口上一樣。
可現在她按著那幾個地方，除了肌肉有種被人狠狠揉捏過後的酸脹感，愣是一點尖銳的痛都感覺不到。
她又按了一下胃部上方那個彈著點。
還是不疼。
"嘶……怎麼回事？"她小聲嘟囔，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來的黏糊勁兒，神情從從驚訝變成一種明顯的好奇，她眨巴著大眼睛問著他說："林，我中槍了吧？我明明中槍了……這怎麼不疼？"
說到後半句仰起頭來看林喬恩，眼睛亮晶晶的，發現他還抱著她之後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層。
她扭了兩下腰，用胳膊肘撐著林喬恩的胸口想借力自己跳下來，腿剛蹬了一下就被那隻手臂箍了回去。
林喬恩的胳膊收緊了一圈，把她的腦袋牢牢按在自己懷裡，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條手臂的力度清楚明白地寫著：別動。
"林……我可以自己站……"
"不行。"
"可我沒事了，真的不疼，我感覺我現……"
話還沒說完，然後就被林喬恩輕輕的一個頭槌打斷。
「下回，不要再去了，我不想你死。」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紅意已經褪了大半，但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之前那種近乎崩斷的緊張感。
艾琳娜和他對視了一眼，立馬不鬧了，她沒見過他這種眼神。
喉嚨里還想說的那句梗了一下，沒說出來。
艾琳娜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抬手輕輕搭在他箍著她後背的那條手臂上，拇指蹭了蹭他的手。
"……我沒死嘛。"她小聲說，語氣有點心虛，"我不去的話卡西安他們全都會死。"
"我知道。"
"那你別凶我。"她撒著嬌岔開話題。
"我沒凶你。"
"你剛才那個語氣就是在凶我。"
她用無比溫柔的語氣說出像是胡攪蠻纏的話。
林喬恩沉默了一秒將艾琳娜小心的放下來，他偏過頭去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害怕了。"
艾琳娜不說話了，她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的襯衫里，額頭頂著他的鎖骨，兩隻手摟緊他的腰。
安靜了幾秒鐘，她又小聲補了一句："我沒死呢。"
"嗯。"
"別板著臉了。"
"沒板著。"
那倆人還在那旁若無人的膩歪著……
熱戀中的男女是可以做到眼中只有對方而忽略周邊所有人的。
47面無表情地站在那看著沒有打擾他倆，卡西安看不下去了撓撓頭往吉安娜的方向走去，加冕還得繼續，他得去照顧好賓客。
旁邊那個斷臂的僱傭兵看著這倆人，眼神慢慢變成了一種古怪的困惑。
他歪著腦袋，視線在他們之間來迴轉了兩圈，最後終於忍不住似的從鼻腔里嗤了一聲，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荒唐感：
"我是來看你們談戀愛的？"
林喬恩面色不悅偏了一下頭看著他。
砰！
槍響了。
「就你話多。」
瞬間出現在他手裡的2011戰鬥大師槍口冒出一縷白煙，僱傭兵的額心多了一個彈孔，屍體往後一仰，砸在地面上。
47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還沒問。"
林喬恩把槍收回去，從兜里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劃了兩下，遞到47面前。屏幕上已經撥出了一個號碼，外放鍵亮著，聽筒里傳出一聲接一聲的長嘟音。
「就是她讓我去救你，救你這個上午還想下毒殺掉我的狠人。」林喬恩摟著艾琳娜說道。
47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備註名，眉頭立刻舒展開了。
電話通了。
「林先生？」那個熟悉的女聲傳出來。
「黛安娜。」47說。
"47！"
黛安娜的語氣上揚，帶著藏不住的驚喜，"你還好嗎？你那邊……你受傷沒有？"
她還是沒有藏住對47的關心。
47聞言握著手機的手輕輕收緊了一點。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我沒事。黛安娜，你在哪？"
"大陸酒店，很安全的地方，你先別管我在哪。"
沉默兩秒後，黛安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她的語氣里滿是歉意，"……對不起。我該提前跟你說的，特拉維斯盯著我，我不能連累你，可是還是……"
"沒事……黛安娜。"
47打斷了她。
"你從來沒有連累過我。"他說。
47的語氣里罕見地有一種輕鬆釋然的感覺，因為他現在知道，和他一起共事多年的搭檔並沒有背叛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兩秒鐘。林喬恩摟著艾琳娜站在三步開外，面無表情，但眼睛裡有種很微妙的、吃到瓜了的光。
艾琳娜從他胸口抬起頭，用氣聲貼著他的下巴問："這是誰？"
"他的搭檔。"林喬恩用氣聲回她，"老朋友。"
"哦~~~"艾琳娜拉長了尾音，嘴角翹起，看著那邊的大光頭。
電話那頭黛安娜清了清嗓子，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情報人員特有的清晰利落。
"維多利亞在我這，德克斯特和特拉維斯，還有一個高桌候選，都在找她。」
「她？是什麼？」47問。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組織什麼語言，然後她嘆了一口氣，像是找不到什麼更好的話了，她說：
「改造人，比你還強，還要完美的改造人。」
47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攥緊了，這話勾起了他小時候在訓練營中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