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一行人從街角轉過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酒店門廊的燈還亮著。約翰走在最外側，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線條凌厲的前臂。
林喬恩和艾琳娜走在他前面，她還在回味剛才的冰淇淋，嘰嘰喳喳地說著那家店應該開分店到倫敦去。
不過現在的約翰即使不和林喬恩站一起，他的狀態依舊是鬆弛的，身旁的吉安娜正跟他說著什麼，他偶爾點一下頭，嘴角還帶了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卡西安走在吉安娜另一側，雙手插兜，他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麼沉重了。看著那二人，他只是低頭笑笑，隨後眼神掃過街角，做好護衛的本分。
酒店的旋轉門推開的時候，酒店的空調開的很足，一股涼風裹著酒店大堂的木製氣息湧出來。
前台站著的黑人小姐姐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喬恩臉上的一瞬間，原本半倚在檯面上的身體幾乎是彈起來，下巴微收，腰背瞬間挺直，雙手從檯面上收回去交握在身前。
"林先生。"她的聲音很莊重，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分寸感，「歡迎回來。」
尤利烏斯剛剛告訴了她一些情報，她知道這個年輕的傳奇在這一天之內又做了些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黑人前台說話的時候眼睫微微垂著，說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喬恩笑了一下，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沖她擺了擺。
"行了，別這麼緊張，我們沒這麼生分。"
黑人小姐姐聞言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下來了，嘴角一咧，露出兩排白牙，整個人從剛才那種緊繃的接待模式"啪"地切換成了日常狀態。
她微微笑了一下隨後掃了一眼站在他旁邊的艾琳娜，徹底放鬆下來。
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條胳膊交叉搭在檯面上道："對了林，之前艾琳娜說的那個羅馬本地暗網上關於你外號的事兒，我幫你留意了一下。大部分人還是叫你閻羅，不過我在努力幫你懟。"
"你還能上暗網？"林喬恩看了眼旁邊的艾琳娜，挑了挑眉問前台。
"那當然，"凱西理直氣壯，"值班的時候又不能睡覺，我拿酒店配的終端刷著玩，順便幫你正名。雖然沒啥用吧……但我盡力了。"
林喬恩偏了一下頭，目光溫和："謝了。"
「那祝您愉快，林先生。」前台微微躬身道，她好像說出這句話就跟肌肉記憶一樣變得端莊了。
林喬恩點了下頭，牽著艾琳娜的手轉身往電梯走。
進了電梯，艾琳娜在向林喬恩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道：「我自己刷不過來，就找酒店裡的人幫忙。」
「反正……現在他們又沒什麼生意。」她小聲補充了一句。
林喬恩啞然失笑。
倆人回屋，房間的空調已經提前開了，溫度適宜。枕頭旁邊多放了兩個蕎麥芯的。
"你先洗？"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艾琳娜已經蹬掉了鞋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起。"
林喬恩笑了，走過去把她橫抱起來。
浴室里熱水騰起蒸汽，鏡子蒙上白霧。艾琳娜仰著頭看他，手指從他光滑的皮膚上滑過去，沒有疤痕，乾淨得像從來沒有靠近過任何危險。
"你殺了那麼多人……身上卻乾乾淨淨的。"
"運氣好。"
之前其實是有疤的，不過【鋼軀】升滿又泡了池子之後，身上的疤痕跟紙一樣，一搓就掉。
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二點半了。艾琳娜裹著浴巾跑出去，濕漉漉的頭髮在背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見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地坐在那一動不動，林喬恩湊過去，「怎麼了？」
「林，你那個外號，可能真改不過來了。」艾琳娜哭喪著臉道：「我花了大力氣，甚至都買水軍了，暗網上的這些傢伙們就是不認。」、
「抱歉，林，我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還以為啥呢，沒事沒事。」林喬恩坐在她旁邊，一邊拿著毛巾幫她擦乾頭髮一邊說道：
「外號這個東西還是得別人起的才算數……」見她心情還是有些低落，林喬恩安慰道：
「這樣吧，我跟你講一個我們老家那邊的故事怎麼樣？」
「什麼？」
「曾經有一個人遊戲玩的很厲害，他是世界上頂級的職業選手，而且從幾年前就自稱世一上。」
「世一上是什麼東西？」艾琳娜弱弱問道，她不怎麼打遊戲，還真不知道這個。
「一個對他來說可能很重要的稱呼吧。」林喬恩笑笑說。
「那結果呢？他拿到了嗎？」
「可能以後會拿到吧，畢竟他確實挺強的，但據我所知，他每次想要對這個稱號發起衝擊的時候都輸的很慘。」
「怎麼輸的？」
「被對面的相同位置的職業選手單方面薄紗~，打完比賽後對面的那位就成了世一上。」
「那麼慘！」艾琳娜都有點可憐這個人了。
「所以嘛，用不著太過在意外號這個東西，過猶不及嘛。」
水擦的差不多了，林喬恩轉身去拿吹風機，艾琳娜思索片刻又問：「林，那以後就讓他們這麼叫你閻羅？」
「嗯……我自有辦法。」林喬恩插上插頭，手放在她的頭頂上把她的腦袋轉過去。
「啥辦法？」
「找機會再干一票大的，說不定那時候就有新外號了。」
「呃……好吧……「艾琳娜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會，隨後她眨巴著大眼睛問道：、
」林，話說那人之後還會對那個稱號發起衝擊嘛？」
「應該會吧……我希望他會。」
頭髮吹乾，吹風機一停，林喬恩將她身上的毛巾拽下，兩座山巒跳出來，顫巍巍的還是那麼好看。
林喬恩將她一把抱起，她溫柔笑著把雙臂輕柔纏在她的脖頸，靠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林，我們接下來幹嘛？」
「還能幹嘛？遊山玩水嘍~」
艾琳娜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林！你……」
她剩下的半截話被堵回去了，聲音碎成一串含混的嗚咽。床頭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又分開，纏在一起又鬆開。
不知過了多久，動靜終於歇下來。艾琳娜蜷在他臂彎里，呼吸逐漸平穩。林喬恩半靠著床頭，一隻手搭在她背上，指腹在她肩胛骨上畫著圈。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就在林喬恩快要睡著的時候，床頭柜上他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沒有鈴聲，沒有震動，只是那麼單純地閃了一下便消失了。
紐約這家小旅店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床頭一盞昏黃的壁燈勉強照著房間。
林二筆直地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他眼窩深處那道幽藍色的微光緩緩熄滅，歧路絲義眼的信息窗口從視野里緩緩消失。
"閻羅……"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有點意思。"
他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離這家旅店兩個街區之外，一輛計程車停在路燈底下，引擎已經熄了，車身蒙了一層夜露，車頂的"TAXI"燈牌還亮著。
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地從人行道那頭走過來，邊走邊低頭按手機屏幕，餘光掃到那輛亮著燈牌的計程車，便抬步拐了過去。她彎腰湊到副駕駛那一側，手指曲起來在車窗玻璃上敲了兩下。
"篤篤。"
沒有回應。
她偏了偏頭，又敲了兩下，這次重了些。"篤篤。"
車窗上有一層薄霧，裡面的情況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她皺了皺眉，把手機塞回口袋，雙手攏在玻璃兩側，踮起腳尖，額頭貼上冰涼的玻璃面，眯著眼往裡看。
瞳孔聚焦的那一瞬間，她看清了
駕駛座上仰著一個人，姿勢歪斜，脖頸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後折過去，眼眶空洞洞地張著，嘴角還有一抹已經乾涸發黑的痕跡。
女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
然後……
"啊！！！！"
尖銳爆鳴聲從她喉嚨里撕出來，刺穿了整條街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