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完全敞開，熟悉的聲音響起，面前這人讓林喬恩差點沒認出來。
上一次見面時，9527那副夾克皺得像鹹菜，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比流浪漢強不到哪去。
可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那人，一身黑色制服熨得一絲不苟，襯衫領口也打理的整整齊齊。
9527的一頭黑色短髮用髮膠整齊地梳到腦後，露出乾淨飽滿的額頭，整個人站在那裡，看著比酒店大堂那些老牌侍者還要專業。
「林先生。」9527微微欠身，腰彎得恰到好處，「歡迎來到芝加哥站。」
林喬恩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從他胸前的金色編號牌移回到那張神采奕奕的臉。他記得昨天這小子還跟被抽了骨頭似的。
「喲，變化真大。」林喬恩笑道。
9527直起身，笑容更盛了幾分，露出來的那一口白牙格外晃眼。他朝林喬恩走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多虧您那天照顧。那幾枚金幣往黑市一賣，讓我寬裕了不少。」
林喬恩挑眉看他。
「我之前還不明白，」9527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感慨，「當初被選上這個崗位的時候，同期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快冒火了。我幹了大半年，每天在這守著電梯口，心裡還罵這破差事到底好在哪裡。現在我懂了。」
他攤了攤手，臉上有種壓不住的笑意：「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而且監管幾乎沒有。」
「那你現在日子過得怎麼樣？」林喬恩問。
「好太多了。」9527的眼睛亮起來，「我琢磨著把現在租的那間老破小退了，在這附近買一個差不多的。回頭上班方便，也不太會遲到。不瞞您說，前天我去看了套房子，窗戶朝南，採光特別好。」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撓了撓後腦勺，那股子職業侍者的端持勁兒消散了些，露出了幾分年輕人的鮮活氣。
「話說你這樣說不會有事？」林喬恩說著指了指牆角的攝像頭。
9527嘿嘿一笑道：「攝像頭的畫面和音頻已經被我替換掉了。」說完他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撓撓腦袋。
林喬恩聞言挑了挑眉道：「你還會這個？」
「略懂略懂，這點電腦技術我還是會的哈哈。」
林喬恩也笑了，走上前兩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就好。」林喬恩說。
他另一隻手指尖夾著兩枚金幣，不著痕跡地往9527的口袋裡塞。
9527低頭看了一眼，抬眼時和林喬恩的目光對上。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沒說話。
9527的目光自然地從林喬恩身上滑開，落到後面那個人身上。
約翰正站在艾琳娜旁邊，穿著那件不變的黑色西裝，左手插在褲袋裡，臉上的表情一貫的淡漠。他剛從電梯裡走出來，還沒完全站定，目光隨意地掃過四周的環境。
9527的視線掠過約翰的面孔時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的嘴慢慢張開了。
「我的天……」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那股子訓練出來的平穩腔調蕩然無存，「我的天，您是……您是……」
他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Mr.Wick。」他說出這個詞的時候，嘴唇都在發顫，「您是約翰·威克！」
約翰轉過頭看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愕然，這種直白的熱忱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呃……yeah~~↗」約翰回答，聲音還是那個低沉平直的調子，但尾音有點飄。
9527往前跨了一大步，幾乎是湊到了約翰面前。他的雙手在身體兩側不知道往哪裡放，一會兒想伸出去握手，一會兒又縮回去攥住制服下擺，最後兩隻手糾結在一起絞著手指頭。
「我聽說您復出了！但沒想到……」
他停頓片刻繼續補充道：「我↗看過您所有的任務記錄，我是說那些流傳出來的，您不知道，大陸酒店內部論壇上有個專門討論您的帖子，蓋了一萬多樓了，我每條都看過。
您幾年前在卡薩布蘭卡那場撤除行動！您是怎麼做到的？一個人對三十七個，子彈打光了您徒手奪刀反擊那段，那個監控拍下來的視頻我看了至少二十遍……」
得，又一個狂熱粉絲。林喬恩扶額，他有點鬱悶，話說和約翰一比，我這個新晉傳奇還是沒啥牌面啊。
9527一臉興奮，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句子幾乎擠在一起往外面叨叨，中間連換氣都快顧不上。
他的眼眶泛著亮光，那不是職業侍者訓練出來的得體微笑，而是真正的興奮。
約翰愣了一下，他偏過頭看向林喬恩臉上浮起一絲無奈，林喬恩懂，他在尋求支援。
林喬恩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一臉過來人的微笑。他偏頭看了一眼靠在她身上的艾琳娜，她的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半個月前，二人在約翰面前也是這副模樣。
那時他還在酒店裡給約翰送西裝來著，艾琳娜比他更誇張，那都跟攝像頭似得，十多年前的事記得一清二楚。現在兩人換了個位置看別人折騰約翰，這感覺竟然出奇地好。
林喬恩認可他了。
「行了行了，」林喬恩終於開口，聲音里還帶著笑意，「你先把氣兒喘勻了，別把你偶像嚇著了。」
9527聞言一頓，隨後猛地閉上嘴，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呼出，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勉強平復。他往後退了一小步，給約翰留出些空間，但眼睛還黏在約翰身上捨不得挪開。
「對不起，Mr.wick，我太激動了。」9527的聲音微微抖，「Mr.Wick，我是您最忠誠的仰慕者。我在站點這兒盼了快一年，誰也沒盼來，結果昨天盼來林先生，今天一下子又見到您二位……我感覺跟做夢似的。」
約翰的眉頭鬆開了。他看了9527好一會兒，嘴角掛起一絲弧度，朝9527點了點頭。
「你好。」他說。
就一個詞，9527的表情卻像中了彩票一樣。他的胸膛挺得更直了，仿佛這兩個字比之前林喬恩給他的所有金幣都值錢。
「各位，車已經準備好了。」9527說，那股子專業又賺回來些，但聲音里那股熱乎勁兒還在，「跟上次一樣，就停在門口。油加滿了，后座的酒櫃中還給您幾位放了些飲品。」
「想得挺周到。」林喬恩說。
「本職工作，本職工作。」9527笑著側身讓路，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林先生，Mr.Wick，還有這位女士，請隨我來。」
他走在前面領路，脊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走出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頭瞟了約翰一眼，然後飛快地把頭轉回去。
林喬恩和艾琳娜走在後面，林喬恩側過頭湊近她耳邊，輕聲說：「跟你那天差不多。」
「我哪有那麼誇張。」艾琳娜嘴硬。
「你看加特林的時候，眼睛可比他亮多了。」約翰在一邊吐槽。
林喬恩咳了一聲，沒接話。
前面的9527推開廁所門，陽光照進來。廣場那頭人影綽綽，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路邊。
約翰從他身側走過，低聲又補了一句：「你剛剛確實比這誇張。」
「餵。」林喬恩瞪他。
三人上車，在9527的目送下緩緩駛離廣場，他還是像之前那樣，嘴上念叨著那種祝福的語句一躬到底。
車輛平穩的行駛在芝加哥的街頭。
「很不錯的年輕人，不是嗎？」約翰握著方向盤對坐在後面的二人說。
「是……」
林喬恩打開后座的酒櫃看看喝點啥，但他的面色猛地一變。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