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看著監控錄像中的那個灰外套的男人。
灰外套男人還站在屏幕前面。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撐在金屬台面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泛出蒼白。
實驗室內的氣氛變得很壓抑，沒人說話，只有偶爾敲擊鍵盤的嗒嗒聲，有人在整理二號終端傳回來的殘餘數據，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數據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六年的投入，頂級的義體改造，一個從街面上撿回來、硬生生打磨成作戰機器的棋子，現在全部歸零。
那個人的屍體留在平行世界裡無法回收，沒有林二在那邊配合這台穿梭機連一根手指都傳不回來。
最重要的是，他是目前唯一可以使用這台時間機器的人。
灰外套男人肩膀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隨後他呼出一口氣低聲說道：
"下一次的穿梭計劃需要多長時間？"
女人在旁邊接了話："時間不會短了，配套的義體倒是好辦，可人……」那女的頓了頓繼續道：
「你知道的，只有二號才能進入這台機器，其他人進去還沒等機器轉起來自己就炸了。」
說她轉頭向他旁邊的一名白大褂問道：「新的穿梭者至少需要多久？」
那名實驗人員聞言拿出平板敲了兩下道：「73天前，二號更換義體時所換下來的肌肉組織已投入克隆計劃，按照進度，第一批二號複製人還需要至少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出廠。」
「再加上更換調試義體，行為模式引導，戰鬥數據導入，他們能有戰鬥力最起碼也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
訓練一個穿梭者需要從零開始打磨，底層的行為邏輯、戰鬥本能、對平行世界的適應力、義體的匹配度……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
可他等不了。
整個時空穿梭計劃從立項到現在已經10年了，前面四年全部用來搭建那台半成品機器，搭建出來之後他們又發現普通人進機器就是死，
普通人身上沒有那種穿梭者的特質，後來他們無意間發現了林二，培養數年後本以為林二可以幫他們完成這項計劃。
可沒想到，僅僅穿梭三個世界，這個唯一的成品就碎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房間中央那台巨大的圓柱狀裝置，指示燈依次滅了又亮，在按照預設的維護周期自動運轉。
"戰鬥數據呢？"他忽然開口。
技術台那邊年輕的眼鏡男已經調出來了："已經解壓完了，投大屏？"
"投。"
主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灰外套男人直起身，把椅子拉開一點，正襟危坐。
他身後圍過來幾個人，女人也走近了，端著已經涼透的杯子，目光朝屏幕上方掃過去。
錄像從林二站在樓上用黑客接入倉黑進林喬恩的車開始。
車輛撞在一起，道路堵塞，二人交手，灰外套男人在二十秒內就看出了端倪。
林二的啟動沒有問題，神經反射加速器在第一時間拉開到了閾值，他的移動速度、攻擊頻次、力量輸出都在標準線以上，甚至有幾個瞬間超出了他的訓練平均水平。
這說明進入任務狀態時他的專注度是夠的，此時的畫面已經到了林二捏著林喬恩的手腕讓他跪在地上。
二人進入對話交流階段，這畫面看的灰衣男人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林二為什麼會輸了。
他沒說原因。在座的人都明白。
對方在摸底，也在示弱，一個頂尖的獵手不會在看清獵物之前浪費力氣去撲咬，他會先變成獵物讓原本是獵物的那人放鬆警惕。
接著灰衣男子看到林喬恩手中憑空出來的槍，他嘴巴微微長大，隨後身軀猛地一震，那個拿著茶杯的女人也看到了，她手中的茶杯直接沒拿穩，落在地上無人在意。
灰衣男子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來看著那女人，嘴唇微微發抖道：「是他……」
「我們……找到了！」
「鎖定他！快鎖定那個平行世界的頻段！我去匯報給首領！」
那女人說完，突然站在原地跟雕塑一樣一動不動，她眼中的藍色光芒開始快速閃爍。
四周的白大褂們開始各自在自己的隨身屏幕上操作起來。
林喬恩能看出來，灰衣男子的身體因為激動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他聲音顫抖地喃喃自語道：
「終於啊……這麼多年沒有白費，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之後的對話都沒有什麼營養，林喬恩開了二倍速大眼掃了一下，基本上都是誇他多牛逼多牛逼，最終錄像和實時畫面接軌，那個女的也已經退出那個狀態在和那個灰衣男人交談。
林喬恩在視頻中捕捉到三個關鍵信息。
一，林二是特殊的，目前只有他可以用這台機器穿梭平行世界。
二，這幫藍眼睛讓林二穿越平行世界，就是為了殺自己，至於是什麼原因，暫時沒有頭緒。
三，他們大概率鎖定了自己的世界，他們已經開始克隆林二，一個月之後他們會再次侵入自己的世界。
嘖，變成電腦的林喬恩在畫面里聽著這幫人擱那絮絮叨叨的一臉不爽，他真想變成實體把這些人都突突了。
你聽聽他們都在說些啥。
灰衣男：「克隆計劃要加快進度，不必在意克隆體的壽命，哪怕克隆體的壽命只有半年也要儘快做出來，穿行計劃刻不容緩。」
其中一個白大褂：「沒問題，但這樣會不會有些太費資源了，目前來說一個二號的克隆體需要整整六百五十萬歐元，這還不算後面的義體和訓練，在加上穿梭機的費用……」
灰衣男打斷他道：「為了殺他，我們可以不計代價，第一批複製人有多少。」
「十二人。」
灰衣男子點點頭道：「穿行試驗通過後，下一批複製人數量要給我翻十倍。」
「可是資金……」
「資金那種東西從……底層人手裡再刮的狠一點，不夠的話再去找市長要。」
「他確實很厲害，但一個人殺不死他，那就用十個，百個！我不信堆不死他。」
林喬恩聽到這心裡一突，確實，用不上十個林二，那種頂級的義體戰士不用十個，他同時應對三個以上就必輸。
技術台那邊的眼鏡男臉色明顯不對，他沉默片刻後說：「就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預言？我們耗費這麼多的經費……值得嗎？
「有這麼多錢為什麼不把目標放在外太空上。再找一個宜居星球不好嗎？」
林喬恩捕捉到了關鍵信息，「預言？什麼預言？」
可等了好長時間，灰衣人那雄鷹一般的語言系統愣是在繞著彎地講一些聽起來很牛逼，卻對林喬恩來說毫無信息量的話。
例如：「那個人會將整個世界引向噩夢；
只要那個人不死，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註定會走向毀滅；
只知道逃避，就永遠沒有撥雲見日的那一天，巴拉巴拉」
林喬恩在電腦里聽的直皺眉，把自己說的跟個反派一樣，這個謎語人到底想說什麼？流竄AI的說話方式都這麼繞嗎？
算球，不聽了，我得親自來問他。
「系統。」
【我在】
「能把我的肉體也傳過來嗎？」
【檢索中……正在確認穿行成功率……】
林喬恩等了一會兒後，腦子裡傳來系統的回答。
【可以】
聞言，林喬恩嘴角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