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那幾個人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刃影明顯活潑些，接線員是個老好人，鐵砧一邊說著還時不時朝著她這邊不經意地用餘光掃一眼。
準星面朝窗外一動不動，也能接收到車裡的信息，她的義眼插件配上面罩可以讓她的歧路絲義眼視野擴展到三百五十度。
她當然注意到了鐵砧的小動作，記憶融合之後她能清楚地察覺出鐵砧對她的好感，自己心中對他也有一絲異樣，不過，這是自己嗎？
她搖搖頭打斷這一絲念頭，又接上了剛才在想的事。
她搜過準星的記憶，在過去兩年裡，有不少賽博精神病剛在街上大殺特殺，然後就突然站在原地不動，過了一會兒便眼神清澈地被「警察」帶走。
然後在NCPD警局裡待了幾天後無罪釋放，緊接著就被人接走帶著一身戰鬥義體加入夜氏集團。
當然，這些「細節」會被新聞台刻意剪掉，底層的夜之城普通民眾是看不到的。
新聞台只會報導今天哪個夜之城的大人物在某一個場合開了一場什麼什麼大會，夜之城的犯罪率正在穩步減少，民眾的幸福度正在穩步提升，然後在報導最後再接一句死人樂透巴拉巴拉。
至於事實是不是這樣？準星不敢說。
她只知道2086年的夜之城裡，普通人中過得好的，會在公司里簽一個堪比辛丑條約的賣身契，然後燃燒自己，燃盡之後就被收回一身義體扔到大街上讓清道夫撿走。
過得不好的，就是流浪漢，不知道哪天就死在橋洞裡被清道夫撿走。
這是我想要的生活嗎？準星不由得問了下自己。
這個世界，怎麼好像還比不上賽博空間。
準星輕輕嘆了口氣，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低垂著眼帘，聽著車上的幾個人嘮叨，將發散的那些念頭沉回心底。
關於流竄AI的事，這個浮空車裡的其他三個人沒必要知道，因為，它們也快了。上級會找到它們之中最契合，成功率最高的個體來接管她隊友們的身體。
準星的視線轉向鐵砧，看著這個爽朗的大塊頭自顧自地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飛彈發射架朗聲道："管他是賽博瘋子還是什麼玩意兒，進了我們視野就得乖乖躺下。這人很聰明，不像以前那些人直接往大街上一站就開殺，反而喜歡躲在大樓裡面跟我們玩捉迷藏。
不過我這幾發飛彈下去那一層樓都得塌，有什麼躲不躲的。"
「但你敢炸嗎？」接線員冷不丁補了一句，「上面讓你清場，沒讓你拆樓。生物科技這座大樓可是企業資產，炸了它你賠得起？」
鐵砧「嘁」了一聲，沒再爭辯。
刃影煩躁地換了個坐姿，雙臂的螳螂刀「噌」地彈出來又收回去，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好煩啊，今晚的目標是賽博瘋子嗎？現在的賽博瘋子做事也這麼謹慎了？
各位，想想以前那時候多純粹啊，目標就大剌剌地站在大街上見人就殺，我們神兵天降從浮空車上一躍而下，緊接著就是一場緊張刺激的正義四打一！」
「一分鐘之內解決戰鬥，然後美美回去睡大覺，睡醒了還能領一筆不菲的獎金！」
「可現在呢？接線員黑不進去，我們連個確切位置都沒有，一會兒我們還得一層一層搜大樓！」她說著有點嫌棄地瞥了一眼接線員。
接線員看到了也當沒看見，他推了一下鏡片道：「知足吧，至少今晚有活兒干。比在呆在總部刷戰術視頻強，」
他伸了下懶腰道：「我上個月的帳單又快到期了。」
準星看著這幾人，面罩下似乎有什麼極輕的動靜，像是一聲嘆息。
就在這時，浮空車內部的指示燈由藍轉綠，一個合成女聲在車廂內響起：「目的地已到達。目標區域：生物科技大樓東翼二十三至二十五層。注意：目標武裝程度較高，建議殲滅！」
刃影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心中暗覺不對勁，因為以前的建議都是活捉，很少有殲滅的。
對他們暴恐機動隊員來說，殲滅與活捉能拿到的獎金是不一樣的，活捉的獎金是殲滅的三倍以上。
活捉上來的賽博瘋子會放到一個特殊的監獄進行人格行為修正和訓練（洗腦），能活著出來的就是暴恐機動隊員，刃影自己就是這樣。
「到了。」
浮空車上的三人默契對視一眼，隨即戴上戰術頭盔。准心不用，她從不戴頭盔。
鐵砧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咔咔」的骨節聲響。
刃影也站起來，將螳螂刀「唰」地完全彈出，面對著浮空車門擺出一個金剛狼的姿勢，冷藍色的刀鋒在燈光下泛起鋒利的光澤。「行了，快點搞定，我回去還想喝一杯。」
此時的浮空車車門已經微微打開一個縫，他們對面正是實驗室的那層樓。
接線員倒是不用下車，只需要在浮空車上支援就好，他從座椅下方抽出自己的戰術數據板道：「走之前，我需要給你們把頻道接上，畢竟黑不進去大樓只能用你們的義眼作為轉接……等等！」
他話音猛地一頓。鏡片上的數據流同時閃了一下紅色警報。
然後「鐺」的一聲，金屬撞擊聲從浮空車外壁傳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緊接著一陣高強度的電流脈衝順著車身外甲板狂涌而入，車門直接卡死不動，車廂內所有電子設備同時爆出一片火花。
接線員在透明車身畫面消失之前，他的義眼好像看到一柄像是飛刀一樣的東西穿過大樓玻璃直接扎在浮空車上。
浮空車引擎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發出一聲沉悶的「吭哧」聲，隨後冒出黑煙。
然後動力驟失。
浮空車在空中僵了半秒，緊接著整台機體失去升力，朝著下方二十幾層樓高的地面斜斜栽下去。
「艹！！！」
鐵砧第一個吼出來，伸手去抓緊急釋放索降手柄，但手柄已經失靈了，機身的電路板全部被過載脈衝燒穿。
刃影尖叫了一聲，螳螂刀本能地交叉護在胸前，身體被失重拋向車廂頂板。
接線員手裡的數據板脫手飛出，撞在舷窗上摔成碎片。
唯獨準星在失重的那一瞬間沒有慌亂。她的手第一時間扒住座椅旁邊的把手，另一隻手同時握緊了那把狙擊槍的槍帶。
她頭盔面罩下的藍色目光在電火花亂躥的駕駛艙里掃了一瞬，猶豫片刻她選擇將手裡的狙擊槍鬆開拉住刃影的手將她按回座椅上。
「準備撞擊！」她喊了一聲！
此時站在穿梭機前手裡還轉著黑色貓貓頭飛刀的林喬恩又看了手中的飛刀一眼感嘆了一句：
「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