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孫勝利低聲說了句。
然後像一條蛇一樣,貼著地面向後滑去,消失在黑暗中。
馬小柱和劉大壯緊隨其後。
三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潛伏位置。
他們繞了一個大圈,沒有朝著寨門的方向走。
而是朝寨子的側面摸去。
黑風寨建在半山腰上。
正門只有一條路能上去,兩邊都是懸崖。
但從側面,有一條幾乎沒人知道的秘密通道。
這是劉大壯提供的線索。
劉大壯是本地人,小時候跟著父親在這一帶採藥,走過這條通道。
那是一條沿著山脊走的小徑,極其狹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側身通過。
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土匪們之所以沒有在那條小徑上設防。
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從那裡上來。
但劉大壯知道,能。
三個人摸到了小路的起點。
劉大壯走在最前面。
他對這條路的記憶雖然模糊,但大致走向還記得。
馬小柱走在中間,孫勝利斷後。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劉大壯的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山壁,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他的腳下是鬆動的碎石,稍微一用力就會滾落下去。
每次踩到石頭,他都會停頓幾秒。
確定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才繼續前進。
孫勝利跟在後面,心裡暗暗佩服。
劉大壯這一百八十多斤的壯實身板。
在這條只能側身通過的小路上,居然能做到落地無聲。
這不僅是技術,更是經驗。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小路到了盡頭。
劉大壯停下來,趴在一塊山石後面,向前面張望。
黑風寨的後牆。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是一道用石頭壘成的圍牆,足有兩丈多高,牆上插著鐵蒺藜。
圍牆後面,隱約能看到幾間屋子的輪廓。
寨子的後山,反而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土匪們都認為,沒有人能從後面的懸崖爬上來。
就算真有人能爬上來,那也不是人,是鬼。
所以,後山的崗哨只有一個人,還在打瞌睡。
孫勝利看到了那個崗哨。
那是一個瘦小的身影。
裹著一件舊棉襖,靠在一棵大樹上。
「馬小柱。」
孫勝利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馬小柱湊了過來。
「你留在這裡,觀察後山的布防,記錄土匪巡邏的時間。」
馬小柱點頭。
「劉大壯。」
孫勝利又轉向另一邊。
「你跟我進去。」
劉大壯點了點頭,從腰間拔出匕首,叼在嘴裡。
兩個人翻過圍牆,動作輕得像貓。
圍牆後面是一排低矮的屋子,從氣味判斷,像是馬廄。
幾匹馬打著響鼻,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息,但沒有驚叫。
孫勝利蹲在一間屋子的牆角,眼睛快速掃過四周。
寨子很大,比他想像的要大。
從後山往前。
依次是馬廄、糧倉、武器庫、匪兵住的平房、議事大廳。
最前面才是匪首劉風的住所。
整個寨子的布局。
從後往前,等級分明。
馬廄旁邊是一條石頭鋪成的小路,通往寨子的深處。
孫勝利沿著小路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腳尖先著地,然後是腳掌,最後才是腳跟。
這是老偵察兵的步法。
可以把腳步聲降到最低。
劉大壯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米左右。
這是最安全的距離。
既不會相互干擾。
又能在第一時間支援。
走了大約一百米。
前面出現了一個大院子。
院子裡堆著幾十個麻袋,應該是糧食。
糧倉的門口,兩個土匪靠著門框打瞌睡,懷裡抱著槍,呼嚕聲此起彼伏。
孫勝利繞過糧倉,繼續往前。
前面是土匪們住的平房。
一排十幾間,都是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窗戶上糊著紙,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有的屋子裡傳來呼嚕聲,有的屋子有人在低聲說話。
還有一間屋子裡傳出女人的哭聲。
孫勝利的腳步頓了一下。
女人的哭聲很壓抑。
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斷斷續續。
他沒有停下。
任務第一。
他繞過那片平房,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議事大廳。
一座比周圍建築都高大許多的石木結構房屋。
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傳來嘈雜的說笑聲和划拳聲。
孫勝利趴在議事大廳對面的屋頂上,透過窗戶往裡面看。
大廳里坐著二十多個土匪,圍成幾桌,正在喝酒吃肉。
桌上擺滿了碗筷和酒罈子。
地上扔著雞骨頭和魚刺。
正中間那張桌子上。
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方臉膛,濃眉大眼,嘴唇上方蓄著兩撇鬍子。
穿著一件綢緞面的棉襖,腰間別著一把駁殼槍。
劉風。
孫勝利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從李村長的描述里,已經大概知道了劉風的長相。
方臉膛,濃眉大眼,看起來像個正經莊稼人。
但實際上,這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劉風端著酒碗,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大。
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弟兄們,喝!」
「今天高興!」
「大哥,有啥高興事?」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問道。
劉風嘿嘿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明天,老子要去趙家溝收糧。」
「那幫窮鬼,上個月該交的糧食還沒交。」
「明天再不給,老子就燒了他們的村子!」
「大哥英明!」
「大哥威武!」
土匪們紛紛拍馬屁。
孫勝利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家溝,他聽說過。
那是李家峪南邊的一個小村子,四五十戶人家,窮得叮噹響。
別說糧食了,連樹皮都快吃光了。
劉風去那裡收糧,哪是收糧,分明是搶。
但他還是沒有動。
他繼續趴在屋頂上。
把大廳里的土匪人數數了一遍。
二十三個人,其中有兩個帶著盒子炮,應該是劉風的貼身護衛。
剩下的背著長槍,有的別著短刀。
大廳里的土匪喝得正歡。
沒有人注意到外面的黑暗中,趴著一個人。
孫勝利從屋頂上滑了下來,繼續往前摸。
前面就是劉風的住所了。
那是一座單獨的小院,院門緊閉,院牆很高,足有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