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人家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或者說,人家知道他是誰。
知道他在幹什麼,但覺得不是威脅。
田成軍想到這裡,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大哥。」
李勝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咱們得趕緊拿個主意了。」
「萬一那幫八路軍騰出手來,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咱們。」
田成軍抬起頭看著他。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屋裡的人。
「勝軍,你去把弟兄們都叫來。」
「開個會。」
李勝軍立正,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田成軍重新坐回椅子上。
腦子裡還在想著八路軍那個年輕的軍官。
二十來歲,一個連的兵力,兩場仗,零傷亡。
這種戰鬥力。
別說國軍的一個連了。
就是一個營,也未必能做到。
他帶兵十來年,從大頭兵干到營長,手底下的兵換了一茬又一茬。
他自認為帶兵有一套,隊伍拉出去能打仗,能打硬仗。
但今天,他不得不承認。
那幫八路軍的戰鬥力,他的隊伍比不了。
不是差一點,是差一大截。
他開始在腦子裡做對比。
兵力,差不多,都是一百來人。
裝備,他的隊伍不差,清一色的中正式和三八大蓋,子彈也夠用。
但士氣,差得遠。
他的隊伍雖然也打鬼子,但畢竟是土匪,心裡沒有那種底氣。
人家是正牌的八路軍,是正規軍,打的是保家衛國的仗。
士氣就不在一個層面上。
訓練,差距更大。
他的隊伍雖然每天也訓練。
但沒有系統性的訓練體系,想到什麼練什麼。
人家那幫八路軍,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指揮。
田成軍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空。
那個年輕軍官,指揮水平不一般。
先偵察,摸清敵情。
再設伏,全殲主力。
然後攻堅,拿下老巢。
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執行得漂漂亮亮。
指揮這種級別的戰鬥,對他來說,遊刃有餘。
田成軍把自己和那個年輕軍官做了個對比。
發現真要是對上了,他贏不了。
不是可能贏不了,是肯定贏不了。
他的隊伍,打打順風仗還行,遇到硬仗,未必扛得住。
人家那幫八路軍,打的是殲滅戰,零傷亡全殲敵人。
這種仗,他打不出來。
「大哥。」
李勝軍推門走了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弟兄們都到齊了。」
田成軍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聚義廳。
院子裡,一百來號人已經集合完畢。
田成軍走到隊伍前面,目光掃過全場。
「弟兄們,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件事要宣布。」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今天上午,黑風寨被一幫八路軍滅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劉風帶著一百多號人下山去搶糧,在瓦子溝被八路軍伏擊。」
「全部被擊斃,一個都沒跑掉。」
田成軍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壓過了那些議論聲。
「然後,那幫八路軍轉頭去了黑風寨。」
「前後不到兩個小時,把寨子也拿下來了。」
「寨子裡的土匪全死了!」
「黑風寨,從今天開始,不存在了。」
院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震驚和不可置信。
黑風寨,在這一帶盤踞了好幾年,連縣裡的保安團都拿他們沒辦法。
就這麼被滅了?
「大哥,那幫八路有多少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開口問道。
「一個連,一百二十多個人。」
田成軍的回答很簡短。
院子裡又安靜了。
一百二十多個人,滅了黑風寨一百五十多號人?
這戰鬥力,也太可怕了吧。
「大哥,那幫八路是什麼來頭?」
又一個漢子問道。
「不知道。」
田成軍搖頭。
「我猜測,他們是八路軍129師的,具體是哪個團,還不清楚。」
「但他們那個帶隊的軍官,是個團長,二十來歲,指揮水平不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咱們野狼谷,從今天開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日子了。」
「是去是留,是打是和,得有個說法。」
他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弟兄們,你們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院子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從隊伍里傳了出來。
「大哥,您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對,大哥,您說了算。」
「我們都聽您的。」
田成軍看著這些跟著他從娘子關一路打過來的弟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但他沒有急著表態。
他轉過身,走回聚義廳,坐在太師椅上。
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年輕軍官。
八路軍的這個連隊,絕對不可能是普通的連隊。
絕對是個主力連。
他自己就在國軍帶過兵,知道一個主力連和普通連隊的差距有多大。
主力連的兵,都是百戰老兵,打過硬仗,見過血,心理素質和戰鬥素養沒得說。
普通連隊的兵,打打順風仗還行,遇到硬仗就不行了。
那幫八路軍,不管是伏擊戰還是攻堅戰,都打出了教科書級別的水平。
這種連隊,在整個八路軍里,都不多見。
田成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如果他的隊伍和那幫八路對上,贏不了。
人家的指揮水平、訓練水平、戰鬥意志,都在他的隊伍之上。
真要是打起來,他的隊伍可能在第一輪交火中就被打崩了。
田成軍想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能打。
打不過。
那只能和。
但怎麼和?
是主動去找他們,還是等他們來找自己?
是帶著隊伍投奔他們,還是跟他們談條件?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一個答案。
這時候,李勝軍走了進來。
「大哥,弟兄們都散了,都在等您的決定。」
田成軍抬起頭,看著他。
「勝軍,你說,咱們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八路軍?」
李勝軍愣了一下,然後想了想,開口說道。
「大哥,我覺得,不能硬碰硬,碰不過。」
「但也不能太軟,太軟了,咱們在人家眼裡就沒分量了。」
「最好是找一個中間的路子。」
田成軍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巒。
「關鍵是,咱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人家的番號,不知道人家的駐地。」
「連人都找不到,怎麼談?」
李勝軍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
「大哥,要不我先帶幾個人,出去打聽打聽?」
田成軍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你去吧。」
「記住,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跟人家起衝突,打聽清楚了就回來。」
「是!」
李勝軍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田成軍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隱隱覺得,這一帶的山山水水。
從今天開始,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