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摩托車沿著溝底的公路。
由東向西行駛。
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蕩著。
小野少尉目光掃過兩側的山坡。
命令火力偵察!
「砰砰砰!」
片刻後。
什麼都沒有。
沒有異常,沒有動靜,沒有敵人的影子。
小野少尉的目光從山坡上收回來,看著前方的公路。
公路彎彎曲曲,延伸向遠方。
「繼續前進。」
他對身後的摩托車手說道。
三輛摩托車繼續往前開。
很快就到了溝底的中段。
南坡上,李雲龍趴在一叢灌木後面,嘴裡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
眼睛盯著那三輛摩托車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駛過。
三輛摩托車繼續往前開,很快到了溝尾。
「停車。」
小野少尉抬起手,三輛摩托車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了看身後的溝壑。
整條溝,從東到西,一路暢通。
繼續命令,對兩側進行火力偵察。
「砰砰砰砰砰砰!」
還是沒有埋伏,沒有敵人,什麼都沒有。
「看來是長官多慮了。」
小野少尉搖了搖頭,對身後的摩托車手說道。
「掉頭,回去報告。」
三輛摩托車掉頭,沿著原路往回駛去。
小野少尉坐在挎斗里,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許多。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剛才火力偵察過的北坡灌木叢後面。
兩百名八路軍戰士正端著槍,瞄準著溝底的公路。
他不知道的是。
南坡灌木叢後面,同樣也有兩百名八路軍戰士。
他更不知道的是。
他此刻已經走進了死神的陷阱。
而且正在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深淵。
……
三輛摩托車沿著原路往回行駛。
小野少尉坐在第一輛摩托車的挎斗里,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兩側的山坡。
剛才那一輪火力偵察,他已經確認了。
這條溝里沒有埋伏。
兩側山坡上除了灌木和雜草,什麼都沒有。
「小野君,長官是不是太謹慎了?」
那輛摩托車的駕駛員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我們這一路走來,哪一次不是這樣?」
「每次遇到溝壑、山口、樹林,都要派我們出來火力偵察。」
「白白浪費彈藥,浪費時間。」
小野少尉沒有說話,只是靠在挎斗的邊沿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說實話,他也覺得長官過于謹慎了。
這一路走來,經過了好幾個適合伏擊的地形。
每一次,長官都會命令他們進行火力偵察。
每一次,他們打出去的子彈都落空了。
那些土八路,哪有膽子來碰皇軍的運輸隊?
前面幾次遭遇的小股游擊隊,不是一觸即潰,就是望風而逃。
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
「不過,小心點總沒壞處。」
小野少尉自言自語。
三輛摩托車很快就駛出了溝尾。
前方,車隊的先頭部隊已經清晰可見。
五十多名步兵護衛隊沿著公路兩側行進。
後面的卡車一輛接一輛,排成一字長蛇陣。
小野少尉朝身後的摩托車手打了個手勢,三輛摩托車加速駛向車隊。
很快,他們就到了車隊的中段。
第五輛卡車的駕駛室里,武田信一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他看見小野少尉的摩托車駛過來,放下手裡的地圖,搖下了車窗。
「停車。」
他對司機說道。
第五輛卡車停了下來,後面的車輛也跟著減速停車。
小野少尉從摩托車上跳下來,快步跑到駕駛室旁邊,立正敬禮。
「報告少佐閣下!」
「火力偵察完畢,前方溝壑兩側山坡無異常,沒有發現支那軍隊的埋伏!」
武田信一聽完,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眼神里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明顯放鬆了一些。
「確定沒有人埋伏?」
他問道,語氣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嗨!」
小野少尉用力點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步兵分隊對兩側山坡進行了全覆蓋火力偵察,沒有任何反應!」
「屬下也親自觀察了地形,溝壑兩側山坡陡峭,灌木叢生,不利於部隊展開。」
「支那軍隊不可能在那裡設伏!」
他的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把握。
武田信一沉默了片刻。
目光越過小野少尉,看向前方的斷魂澗。
溝口在遠處若隱若現,公路延伸進去,消失在灌木叢中。
「我們這一路都是這麼過來的,小心點沒壞處。」
武田信一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少佐閣下說得對!」
小野少尉附和道。
「皇軍的運輸線,必須保證絕對安全。」
「那些土八路,見了皇軍望風而逃,哪敢來送死?」
武田信一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快速通過前方溝壑,不要停留。」
「嗨!」
小野少尉立正敬禮,轉身跑向自己的摩托車。
不一會兒,命令通過旗語和哨聲迅速傳遍了整個車隊。
步兵護衛隊重新整隊,加快了行進速度。
車隊緩緩啟動,朝著斷魂澗的方向駛去。
武田信一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重新拿出那份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斷魂澗的位置上。
停留了片刻,然後把地圖折好,放回懷裡。
然後,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車隊繼續前進。
先頭部隊很快就進入了斷魂澗的溝口。
步兵護衛隊沿著公路兩側行進。
槍口朝前,眼睛掃視著兩側的山坡。
但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緊張的表情了。
火力偵察過了,什麼都沒有。
這條溝,是安全的。
步兵護衛隊繼續往前走,卡車一輛接一輛地跟著進入溝口。
第五輛卡車的駕駛室里,武田信一睜開眼睛,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
公路彎彎曲曲,兩側的山坡上灌木叢生,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灌木叢,沒有任何異常。
「速度再快一些。」
他對司機說道。
「嗨!」
司機點頭,踩下油門,卡車的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車隊在溝底行駛,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蕩。
輪胎捲起的塵土,在車後揚起一條長長的灰龍。
北坡制高點。
周天陽趴在岩石上,眼睛貼在瞄準鏡上。
第一輛卡車進入伏擊圈。
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周天陽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每一輛卡車的駕駛室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的坐著司機和副駕駛,有的只坐著司機一個人。
第五輛卡車。
來了。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那輛卡車的副駕駛位置。
擋風玻璃後面,坐著一個人。
少佐軍銜,消瘦的臉型,顴骨微凸,嘴唇上方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鬍子。
就那麼靠在座椅上,像是在閉目養神。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穩穩地套在了那個鬼子少佐的頭部。
但他沒有急著開槍。
他在等。
等所有卡車全部進入伏擊圈。
一輛接著一輛。
第六輛、第七輛、第八輛、第九輛、第十輛。
全部進入了斷魂澗。
車隊前面的步兵護衛隊,已經走到了溝底的中段。
車隊後面的步兵護衛隊,剛剛進入溝口。
整個隊伍,從東到西,拉出了將近三百米的長龍。
全部都在伏擊圈內。
周天陽深吸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屏住了呼吸。
他的食指輕輕預壓扳機,十字中心穩穩地套在那鬼子少佐的太陽穴上。
瞄準鏡里,那鬼子少佐的臉清晰得能看清每一根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