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照相機的快門聲響起。
香月清司的第一軍司令官生涯。
就在這一聲快門聲中,徹底結束了。
交接儀式很簡單,前後不到十分鐘。
香月清司走出辦公室的時候。
那些軍官們看向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敬畏,不再是忌憚。
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的人和他打招呼。
「香月閣下,保重。」
「香月閣下,一路順風。」
他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他穿過走廊,走出司令部大門,站在台階上。
陽光很好,照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看著遠處的天空。
「將軍閣下,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副官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
香月清司點了點頭,走下台階。
車門已經打開了,他彎腰坐了進去。
副官關上車門,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
「去光社機場。」
「嗨。」
轎車緩緩駛出司令部大門。
香月清司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太原城,第一軍,華夏戰場,這些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他要回大本營了,回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地方。
軍事參議官,聽起來好聽,實際上就是個閒職,沒有前途。
他在大本營待上一兩年,如果沒有新的任命,就只能退役了。
退役之後呢?
也許回老家,種種地,養養花,了此殘生。
想到這裡,香月清司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不甘。
他今年才五十二歲啊,正是軍人的黃金年齡。
他還有大把的時間,大把的精力,大把的野心。
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被寺內壽一那個老東西一句話就給毀了。
香月清司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街景。
那些老百姓看到他的車隊,紛紛躲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看。
香月清司看著那些老百姓,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支那人,就是支那人。
永遠都是這樣。
卑微,懦弱,不敢抬頭。
他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開。
朝著北邊,朝著光社機場的方向。
……
另一邊。
光社村北邊的樹林裡。
從早上六點開始,周天陽就已經趴在了土坡的灌木叢後面等著了。
他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十字中心對準了機場航站樓前面的那片空地。
他在等。
等香月清司出現。
從早上六點到了上午十點,整整四個小時,他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
身體紋絲不動,眼睛貼在瞄準鏡上,手指搭在扳機上。
這四個小時裡,他看到了機場裡鬼子士兵換崗。
看到了幾輛卡車從機場外面駛進來,裝卸貨物。
看到了幾個鬼子軍官從航站樓里走出來,在空地上抽菸聊天。
周天陽不急。
他知道,香月清司今天一定會來這裡的。
按照鬼子的正常交接流程。
交接儀式結束後,香月清司不會在太原城裡逗留,他會直接來機場。
這是他離開太原,最快的途徑。
上午十點半。
周天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時間點,交接儀式應該已經結束了。
按照正常情況,從太原城裡的第一軍司令部到光社機場。
開車需要大約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
如果香月清司交接儀式一結束就出發,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最多一個小時,他就會到達機場。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機場入口的方向。
上午十一點零五分。
周天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瞄準鏡里,機場入口的方向,出現了一個車隊。
打頭的是幾輛三輪摩托車。
挎斗上架著機槍,車上的鬼子士兵端著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後面跟著幾輛卡車。
卡車上全是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再後面是三輛黑色轎車,車頭上掛著膏藥旗。
轎車後面,還有兩輛卡車,車廂里也是全副武裝的鬼子兵。
整個車隊,浩浩蕩蕩,至少有十幾輛車。
這個規模,這個陣勢,絕對是鬼子大人物的車隊。
普通軍官,用不了這麼多車,也用不了這麼多兵。
香月清司來了。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那幾輛黑色轎車。
但距離太遠,現在還看不清車裡的情況。
車隊繼續往前開,很快就駛進了機場。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跟著車隊移動。
車隊穿過機場的大門,沿著跑道邊上的公路,朝著航站樓的方向駛去。
最後,車隊在一架軍機旁邊停了下來。
那是一架三菱重工生產的九七式重型轟炸機,機身上塗著太陽旗的標誌。
飛機旁邊站著十幾個鬼子士兵,還有幾個地勤人員。
車隊的卡車先停了下來。
卡車上的鬼子兵跳下車,迅速散開,在飛機周圍形成了一道警戒線。
他們端著槍,槍口朝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然後是那幾輛三輪摩托車,也停了下來。
摩托車手跳下車,挎斗里的機槍手把槍口對準了不同的方向。
最後是那三輛黑色轎車。
第一輛轎車停了下來。
從車裡下來兩個穿著鬼子軍裝的警衛兵。
他們走到第二輛轎車旁邊,拉開車門。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那扇打開的車門。
他屏住了呼吸。
一個穿著陸軍中將軍裝的鬼子軍官從車裡走了出來。
香月清司。
周天陽在腦子裡把報紙上的面孔和眼前這個人對了一遍。
沒錯,就是他。
方臉膛,濃眉,嘴唇上方蓄著一撮鬍子,中等身材。
和報紙上一模一樣。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穩穩地套在了香月清司的頭部。
但他沒有急著開槍。
香月清司剛剛下車,還沒有站穩。
而且他身邊有好幾個警衛兵,還有那些警戒的士兵。
現在開槍,角度不是最好的。
再等等。
等香月清司走到飛機旁邊,走到那些警戒士兵的外圍。
那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
香月清司下車後,整了整軍帽,目光掃過四周。
他的副官從第三輛轎車裡走了出來,快步走到他身邊。
那是一個穿著大佐軍裝的軍官。
三十來歲,個子不高,但很精壯。
他站在香月清司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香月清司點了點頭,朝飛機走去。
副官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步伐不快不慢。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跟著香月清司移動。
他調整了一下焦距,把瞄準鏡的視野調到最清晰的狀態。
六百八十米。
風速,從西北方向吹來,大約每秒三米。
彈道下墜,在這個距離上大約需要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