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雄蹲下身。
把彈殼拿了起來,然後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著。
山本一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這不是帝國的子彈。」
旁邊的幾個鬼子士兵都圍了過來,目光落在那兩枚彈殼上。
彈殼的尺寸比他們常用的6.5毫米子彈大了一圈。
「美制?」
一個鬼子士兵試探著問道。
山本一雄沒有說話。
他把彈殼翻過來,又看了看底部的刻印。
「這是7.62毫米的穿甲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是美軍制式子彈。」
幾個鬼子士兵面面相覷。
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山本一雄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土坡後面的樹林,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樑。
灌木叢中,有明顯的踩踏痕跡,那是人在快速奔跑時留下的。
樹枝被折斷,地上的落葉被踩碎,痕跡一路向北,消失在樹林深處。
「他跑了。」
山本一雄的聲音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絲不甘。
「從這裡往北,穿過樹林,翻過那道山樑,就是丘陵地帶。」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進了那片丘陵,我們就算派一個大隊進去,也未必能找到他。」
身後的鬼子士兵們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曹長說的是實情。
這一帶的地形他們熟悉,北邊的丘陵地帶溝壑縱橫,植被茂密,藏一個人太容易了。
別說他們這幾個人,就是幾百個人進去,也跟大海撈針一樣。
「收隊吧。」
山本一雄把那兩枚彈殼揣進兜里,轉身朝樹林外走去。
「回機場,把這裡的情況上報給大島閣下。」
「嗨!」
幾個鬼子士兵齊聲回答,跟著他走出了樹林。
光社機場,憲兵隊辦公室。
大島一郎的眉頭緊緊皺著,臉上陰沉。
他是機場憲兵隊的最高長官,中佐軍銜,負責機場及周邊的警戒和安保。
今天這件事,發生在他的地盤上。
一個帝國陸軍中將,一個帝國陸軍大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殺了。
這件事如果追究起來,他第一個跑不掉。
撤職,那是輕的。
弄不好,要上軍事法庭的。
大島一郎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想著怎麼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報告!」
門外傳來山本一雄的聲音。
「進來。」
大島一郎抬起頭。
山本一雄推門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大島閣下,我們在北邊的樹林裡發現了敵人開槍的位置。」
大島一郎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山本一雄。
「什麼情況?」
山本一雄從兜里掏出那兩枚彈殼。
「這是在敵人開槍的位置發現的。」
大島一郎拿起一枚彈殼,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美制子彈?」
「是。」
山本一雄點頭,聲音低沉。
「7.62毫米的穿甲彈,美軍制式子彈。」
大島一郎把彈殼放下,閉上了眼睛。
美制子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支那的國軍派人來的?
有可能。
國軍有美援,美制武器和子彈在國軍里並不少見。
派一個神槍手,潛入太原附近,伺機刺殺帝國高級將領。
這個可能性,很大。
但問題是,國軍是怎麼知道香月清司今天要從光社機場乘機離開的?
是怎麼知道他的具體行程和時間的?
這些情報,都是絕密級別的。
別說國軍了,就是第一軍內部,知道今天交接儀式具體時間的人,也不超過二十個。
有內鬼。
大島一郎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山本一雄臉上。
「兇手呢?」
「跑了。」
山本一雄的聲音有些發澀。
「從開槍的位置往北,穿過樹林,翻過山樑,進入了丘陵地帶。」
「我們追過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了。」
「那一帶地形複雜,植被茂密,我們的人手不夠,根本沒法搜。」
大島一郎的牙關咬緊了。
在他的地盤上殺了人,然後跑了。
這讓他怎麼向上級交代?
「繼續搜索。」
大島一郎的聲音冰冷。
「多派人手,把機場能調動的兵力全部調出去。」
「就算把北邊那片丘陵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兇手找出來。」
「嗨!」
山本一雄立正敬禮,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大島一郎叫住了他。
山本一雄轉過身,等著他說話。
大島一郎沉默了片刻。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搖動了手柄。
「給我接太原司令部,梅津司令官辦公室。」
他的聲音平靜,但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
「嗨,請稍等。」
片刻後,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我是梅津美治郎。」
大島一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司令官閣下,我是機場憲兵隊大島一郎。」
「有一件事,需要立即向您匯報。」
「說。」
梅津美治郎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大島一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今天上午十一時許,香月清司閣下在光社機場登機時,遭到不明身份的敵人襲擊,香月閣下當場遇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
大島一郎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不敢催促,只能等著。
過了好幾秒,梅津美治郎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幾分。
「你說香月閣下被人暗殺了?」
「是。」
大島一郎的聲音有些發澀。
「一同遇難的,還有香月閣下的副官,原田大佐。」
「敵人呢?」
「兇手開槍後,向北逃竄,進入了機場北邊的丘陵地帶。」
「我們的搜索隊在北邊的樹林裡發現了兇手開槍的位置,找到了兩枚彈殼。」
「彈殼是什麼型號?」
大島一郎看了一眼桌上的彈殼。
「7.62毫米的穿甲彈,美軍制式彈藥。」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你現在在哪兒?」
梅津美治郎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在機場憲兵隊辦公室。」
「帶著那兩枚彈殼,來司令部。」
「我要親自看看。」
「嗨!」
大島一郎立正回答。
「還有。」
梅津美治郎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這件事,從現在開始,列為最高機密。」
「把消息封鎖在機場內部,不許讓任何人知道細節。」
「是!」
「尤其是那兩枚彈殼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嗨!」
「給你三十分鐘,到司令部。」
「嗨!」
電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