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封鎖速度,確實不是蓋的。
在梅津美治郎下達封鎖的命令後。
在不到一個小時內,整個太原地界就被封鎖了。
鬼子在太原的軍事力量,全部動了起來。
太原警備司令部,一個聯隊的兵力,三千多人,全部出動。
第一軍直屬部隊,兩千多人,也全部出動。
機場憲兵隊,五百多人,除了留下必要的警戒兵力,其餘的全部派了出去。
加上各據點的駐軍,總兵力超過八千人。
在太原周邊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太原城的各個城門,全部關閉。
城門口站滿了鬼子士兵,端著槍,槍口朝外,目光警惕。
每個出城的人都要搜身,每個進城的人都要盤查。
拿不出良民證的,一律扣押。
拿得出良民證的,也要仔細核對照片和本人。
稍有可疑,就拉到一邊審問。
城外的各個路口,也都設了卡子。
大路、小路、山路,甚至那些平時沒人走的羊腸小道,都有鬼子把守。
每個卡子至少一個班的兵力,配一挺輕機槍。
卡子上的鬼子士兵,對過往的行人非常粗暴。
「站住!良民證拿出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莊稼漢被攔了下來,他挑著一擔柴火,想去城裡賣。
他從懷裡掏出良民證,遞給鬼子士兵。
鬼子士兵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的臉,再看了看照片,然後把良民證摔在他臉上。
「你的,大大的可疑!帶走!」
兩個鬼子士兵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那個莊稼漢的胳膊,拖到路邊。
莊稼漢掙扎著,嘴裡喊著。
「太君,我是良民啊,我是良民啊!」
回應他的,是一槍托。
鬼子士兵掄起槍托砸在他的後背上,他悶哼一聲,跪在了地上。
「八嘎!老實點!」
另一個卡子上,一個商人模樣的人被攔了下來。
他穿著綢緞面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禮帽,看起來有些派頭。
他身後跟著兩個夥計,挑著擔子,擔子裡裝著貨物。
「良民證!」
商人連忙掏出良民證,雙手遞了過去。
鬼子士兵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臉,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商人剛要走,鬼子士兵又叫住了他。
「等等,擔子裡是什麼?」
「太君,是布匹,都是些不值錢的布匹。」
鬼子士兵走到擔子旁邊,用刺刀挑開了上面的包袱皮。
裡面確實是布匹,花花綠綠的,不值什麼錢。
但他沒有停手,繼續用刺刀在擔子裡翻找。
布匹被刺刀割破了好幾處,商人看著心疼,但不敢說話。
「走吧!」
鬼子士兵擺了擺手。
商人連忙招呼夥計挑起擔子,快步離開了卡子。
走出好遠,他才低聲罵了一句。
「鬼子,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路卡是這樣,那些平時熱鬧的鎮子也不例外。
陽曲鎮,在太原北邊,距離光社機場大約二十里地。
鎮子不大,百十來戶人家,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是各種店鋪。
鬼子在這裡也設了一個卡子,就在鎮口。
過往的行人、商販,一律盤查。
鎮子裡的老百姓也被挨家挨戶地搜查。
鬼子士兵踹開院門,衝進屋裡,翻箱倒櫃,把家裡翻得亂七八糟。
「你們幹什麼?」
一個老漢擋在自家門口,不讓鬼子士兵進去。
回應他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鬼子士兵一巴掌扇在他臉上,老漢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的兒子從屋裡衝出來,想扶住父親,也被一槍托砸倒在地。
「八嘎!」
「妨礙皇軍執行公務,死啦死啦的!」
鬼子士兵端起槍,槍口對準了那個年輕人的腦袋。
老漢連忙撲過來,擋在兒子面前,嘴裡不停地求饒。
「太君,饒命,饒命啊,他還是個孩子,不懂事。」
鬼子士兵哼了一聲,收起了槍,繼續在屋裡翻找。
至於鬼子對外的說法。
是有一個間諜,盜取了皇軍的一份絕密文件,現在正在這一帶逃竄。
所以,皇軍才要封鎖道路,搜查行人,抓捕那個間諜。
老百姓信不信,不重要。
只要他們乖乖服從,不反抗,不搗亂,就行。
……
此時的梅津美治郎已經來到了光社機場。
香月清司的屍體已經被抬進了航站樓,放在一間辦公室里。
幾個軍醫用白布蓋住了他的身體,正在做簡單的檢查。
其實沒什麼好檢查的,太陽穴中彈,子彈貫穿腦部,當場死亡,沒有任何搶救的可能。
副官原田大佐的屍體也抬了進來,放在另一張床上。
他的胸口有一個血洞,子彈從前面射入,從後面穿出,也是當場死亡。
梅津美治郎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那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擔憂,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航站樓,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機場周圍的山巒。
北邊,是一片連綿的丘陵,植被茂密,溝壑縱橫。
兇手就是從那個方向開的槍,也是從那個方向逃走的。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刺眼。
但他的眼神,比陽光更冷。
腦子裡一直在轉著一個念頭。
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念頭。
如果今天那顆子彈,不是打向香月清司,而是打向他呢?
如果那個兇手,不是衝著香月清司來的,而是衝著他梅津美治郎來的呢?
如果那顆子彈,從他梅津美治郎的太陽穴射入,從另一側穿出呢?
他現在還會站在這裡嗎?
不會。
他會像香月清司一樣,躺在那間辦公室里,身上蓋著白布。
他的一切,他的野心,他的抱負,他的未來。
都會隨著那顆子彈,煙消雲散。
梅津美治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身,走回航站樓,穿過走廊,推開了那間辦公室的門。
白布下面,香月清司的屍體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梅津美治郎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然後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
方臉膛,濃眉大眼,嘴唇上方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鬍子。
眼睛裡,有血絲。
那不是疲憊,是恐懼。
他梅津美治郎,帝國陸軍中將,第一軍司令官。
他在害怕。
怕死。
怕哪一天,他也被人一槍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