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可是殺敵英雄獎章啊。
幹掉一個日本陸軍中將,換來的就是這枚小小的軍功章。
他覺得太值了。
這個年代,榮譽從來不是用來炫耀的。
這枚獎章,就是組織上認可了他的貢獻。
這就夠了。
至於名和利,在1938年的晉東南,在抗日戰場的最前線,那些東西遠沒有戰士們的命重要。
然後他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個獎章,二百零三個新兵。
旅長這個人,平時罵人罵得凶,但對自己手下的兵是真的好。
你幹了事,他記著。
該給的獎勵從不含糊,該有的補充從不吝嗇。
周天陽放下茶缸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打穀場上,趙文龍正在安排新兵的住處。
二百多人排著隊,一間一間地進屋子,秩序井然,沒什麼亂子。
新二團現在的總人數,已經突破一千四百人了。
三個營平分下來,每個營的兵力都是四百多人。
雖然離一個滿編營的標準還差一口氣。
但已經比大多數八路軍的主力營都要充實了。
再加上全團換裝的新式裝備。
這種火力配置在華北戰場上任何一個團級單位面前,都是碾壓式的存在。
周天陽的目光落在打穀場上。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趙文龍跑進院子來匯報新兵安頓的情況,才回過神來。
「團長,二百零三個新兵全部安排好了。」
趙文龍站在門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加上這批人,咱們三個營每個營都四百多人了。」
周天陽轉過身,看著趙文龍那張曬得黝黑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齊裝滿員還不夠。」
「我要的是拉出去就能打,上了戰場就能贏。」
「文龍,這批新兵的訓練,你和成軍、勝利三個人親自盯著,不能放鬆。」
趙文龍立正敬禮。
「是,團長!」
他轉身大步跑出了院子,腳步聲在門外漸漸遠去。
周天陽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桌上那張標記滿訓練計劃的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李家峪出發。
沿著那些標註了鬼子據點的紅圈,一點一點地往前推。
他現在的目光,落在了西邊一個叫王家坪的地方。
那個地方不大,但位置很重要。
卡在一條交通要道上,鬼子在那裡設了一個據點。
駐紮著一個小隊的兵力,五六十人。
如果把這個據點拔掉。
新二團的活動範圍就能往西擴展一大截。
當天晚上。
李家峪沒了白日的喧囂。
戰士們吃過晚飯後大多回了住處。
周天陽坐在團部的桌前,面前放著一張手繪的晉東南地形圖。
他的手指在那個圓圈上輕輕點了兩下,又在周邊來回劃了幾道線。
腦子裡把這一帶的地形過了一遍又一遍。
王家坪坐落在一條南北向的土路旁邊,是這一帶為數不多的交通節點。
鬼子在那裡修了一個據點,不是什麼大工程。
一個炮樓、一圈圍牆、兩道鐵絲網,駐紮著一個小隊的兵力,五六十人。
但這個據點的位置太重要了。
往西守著通向沁縣方向的路口,往東卡著李家峪通往外面的大道。
如同一根釘子釘在新二團的咽喉上。
之前新二團剛組建的時候,人手不夠,裝備不齊,打這個據點有心無力。
現在換裝了新式裝備,訓練了這麼長時間,這根釘子也該拔掉了。
周天陽把地圖往桌中間推了推,然後朝門外喊了一聲。
「通訊員!」
「到!」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院子外面跑了進來,立正站好。
「去,把趙文龍、田成軍、孫勝利三個人叫來。」
「是!」
通訊員轉身就跑。
腳步聲在院子裡啪嗒啪嗒地響了幾聲,很快消失在院門外。
不到一刻鐘,院子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進門先掃了一圈屋裡,然後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團長,您找我?」
「坐。」
周天陽指了指椅子。
趙文龍坐下,目光很快被桌上那張地圖吸引了過去。
他看到了那個紅圈,也看到了紅圈旁邊王家坪三個字。
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緊接著田成軍走了進來。
步伐沉穩,氣息均勻。
他在趙文龍旁邊坐下,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目光在那個紅圈上多停了兩秒。
最後進來的是孫勝利。
進門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看見屋裡坐著的兩個營長,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也坐了下來,目光好奇地投向桌上的地圖。
周天陽的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叫你們來,是有個任務。」
三個人的身體同時微微前傾。
「王家坪據點,你們都知道。」
周天陽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個紅圈。
「鬼子一個小隊,五六十人,位置卡在我們西邊的路線上。」
「不拔掉它,咱們的活動範圍就展不開。」
趙文龍眼睛一亮,第一個忍不住開口。
「團長,您終於想打這個據點了?」
「我早就看它不順眼了!」
「每次拉練從那邊過,遠遠看著那個炮樓我就來氣!」
田成軍沒有急著說話,目光在地圖上仔細看了看,然後開口。
「團長,王家坪據點駐守的鬼子雖然只有一個小隊,但這個據點建在開闊地帶上。」
「周圍沒什麼遮擋,強攻的話不好靠近。」
「炮樓居高臨下,火力能覆蓋周邊四五百米的範圍。」
「咱們的人要是從正面沖,光是那兩道鐵絲網和炮樓上的機槍就能造成不小的傷亡。」
孫勝利接過話頭。
「老田說得對,得想個巧辦法。」
「要不夜裡摸上去?」
「夜裡視野差,炮樓里的哨兵看不清遠處的動靜,咱們可以先把鐵絲網剪開,摸到圍牆底下再動手。」
趙文龍搖頭。
「夜裡摸上去是好,但鬼子的炮樓太高了,就算摸到圍牆底下,炮樓上的哨兵居高臨下,還是能發現。」
「而且炮樓的射擊孔朝四個方向。」
「除非咱們同時從多個方向靠近,否則很難不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