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三點。
李家峪的打穀場上。
一百五十名戰士列隊完畢。
他們是從三個營里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體能好、槍法准、反應快的尖子。
有的人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里已經有了那種老兵才有的沉穩。
他們站在打穀場上,背著M1加蘭德半自動步槍。
周天陽站在隊伍前面,目光從這一百五十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
他的身後站著趙文龍、田成軍、孫勝利三個營長。
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幾分鄭重,像是在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出征。
趙文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憋出一句。
「團長,您小心。」
周天陽笑了笑,沒有回話。
而是轉過身看向那一百五十名戰士,開口了。
「同志們,今天晚上,我帶你們去干一票。」
「王家坪據點,鬼子一個小隊,五六十人,卡在我們西邊的路線上。」
「這根釘子,該拔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次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樣。」
「咱們不靠人多硬沖,靠的是裝備、靠的是戰術、靠的是精準打擊。」
「你們手裡的槍比鬼子的好,你們的訓練比鬼子的紮實,你們的戰術比鬼子的靈活。」
「所以,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打穀場上很安靜。
一百五十雙眼睛盯著他,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出發。」
周天陽大手一揮,轉身朝村口走去。
一百五十名戰士排成兩路縱隊,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
隊伍出了村子後沿著山路朝西走。
山路彎彎曲曲,兩側是連綿的山巒和溝壑,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把昨晚推演了無數遍的作戰方案又過了一遍。
從李家峪到王家坪,大約三十里山路,急行軍一個半小時能到。
到達據點外圍後,部隊會在距離據點大約兩公里的一片灌木叢中休整。
等天色完全黑下來,再沿著那條小河往南迂迴。
這條小河是王家坪據點的天然盲區。
鬼子修據點的時候大概覺得那條河就是一道天然屏障。
只要貼著河岸摸到距離據點兩百米以內的位置,新二團的火力優勢就能完全發揮出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隊伍翻過了最後一道山樑,周天陽停下腳步,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向遠處張望。
前方大約兩公里處,王家坪據點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炮樓有三層高,頂上掛著一盞昏黃的馬燈。
只能照亮炮樓周圍一小片區域。
炮樓周圍是兩米多高的圍牆,圍牆外側是兩道鐵絲網,鐵絲網外面就是開闊的莊稼地。
「就地休息,等天黑透了再說。」
命令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
一百五十名戰士無聲無息地散開,趴在灌木叢和石頭後面,像融進了這片夜色中。
周天陽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把狙擊步槍從背上取下來架在面前,透過瞄準鏡觀察著據點的動靜。
炮樓三層有哨兵在走動,火光映出他模糊的輪廓。
但那個哨兵只是在來回踱步,目光始終朝向北面和東面的開闊地帶。
偶爾朝南邊瞥一眼,也只是匆匆掃過。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上揚。
晚上九點。
周天陽從石頭後面站起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一百五十名戰士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出聲,連呼吸都被壓到了最低。
「走。」
周天陽的聲音很輕。
隊伍開始向南移動,沿著山腳那條幾乎乾涸的河溝,朝王家坪據點的方向摸去。
周天陽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臨時的尖刀連連長,那人叫馬勇。
是周天陽從772團帶出來的老兵。
跟著他打了幾年仗,經驗最豐富。
河道蜿蜒曲折,寬的地方有十幾米,窄的地方只有幾步就能跨過去。
兩岸的灌木密密麻麻,枝條交錯,人走在裡面需要貓著腰才能不被刮到臉。
但正是這些灌木提供了最好的掩護,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河道里藏著人。
隊伍無聲無息地向前推進,走了大約四十分鐘。
周天陽停下腳步,舉起右手握拳,隊伍立刻停了下來。
他趴在地上透過灌木的縫隙向據點方向看去。
炮樓已經近在眼前了,距離大約三百米,圍牆和鐵絲網的輪廓清晰可見。
南邊沒有哨兵。
炮樓三層的哨兵依然在來回踱步,目光始終盯著北面。
周天陽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馬勇從後面摸上來蹲在他身邊,周天陽壓低了聲音。
「帶兩個班,摸到鐵絲網旁邊,剪掉鐵絲網,然後迅速散開,占據射擊位置。」
「是。」
馬勇轉身朝後面爬去。
不到三分鐘,二十個戰士從他身後無聲地分了出來。
兩人一組,貼著河岸的陰影朝鐵絲網摸去。
周天陽趴在大石頭後面架好了狙擊步槍,瞄準鏡的十字中心對準了炮樓三層那個哨兵的頭部。
馬勇帶著人摸到了鐵絲網前面二十米的位置,停下來,趴在地上觀察了大約兩分鐘。
確認沒有驚動任何崗哨後,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幾個戰士快速剪掉了鐵絲網。
鐵絲網被剪斷的瞬間。
發出極其輕微的咔嚓聲,但這聲音在夜色中被蟲鳴和風聲掩蓋得乾乾淨淨。
那幾個戰士的動作極快,剪斷鐵絲之後沒有片刻停留。
立刻貼著地面向兩側散開,各自找好了射擊位置。
馬勇趴在最前面。
一把拽開了剪斷的鐵絲網,拉出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口子。
圍牆高約兩米,是用青磚和泥土混合砌成的,表面粗糙不平,足以借力攀爬。
二十名戰士,分成四組,無聲無息地貼到了圍牆底下。
馬勇第一個摸到牆角,從腰間拔出一枚手雷,握在手裡,等著後面的人全部到位。
周天陽趴在大石頭後面,瞄準鏡的十字中心始終穩穩地套在炮樓三層那個哨兵的頭上。
那哨兵剛走到炮樓北側的圍欄邊,背對著南面,正在朝遠處的莊稼地張望。
他顯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周天陽沒有急著開槍。
他在等,等所有人就位,等那二十名戰士全部貼到圍牆底下。
等炮樓里的鬼子進入最鬆懈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五分鐘後,馬勇朝他這邊打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已經到位了。
周天陽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輕輕預壓扳機,十字中心穩穩地套在炮樓三層那個哨兵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