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推開了。
陳旅長穿著一身軍裝,背著手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沒有讓人通報,身後也沒跟著警衛員。
就那麼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夜色里,看著院子裡三個人圍桌而坐的景象。
李雲龍嘴裡的肉差點噴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碗裡的酒晃出來半碗,手忙腳亂地放下碗,立正站好。
「旅、旅長?」
「您怎麼來了?」
周天陽也站了起來,不過他沒李雲龍那麼慌張。
「旅長,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陳旅長擺了擺手,大步走進院子,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秀英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外人看不透的神色,幾分關切,幾分欣慰,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滿意。
他在桌前站定,慢悠悠地開口。
「我來看看我媳婦在新二團適應不適應,怎麼,不歡迎?」
李雲龍連忙擺手。
「歡迎歡迎!」
「旅長您來,那必須歡迎!」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給陳旅長讓位置。
把自己那把椅子拉到桌子邊上。
「旅長您坐這兒,這兒寬敞。」
陳旅長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兩瓶地瓜燒。
又看了一眼李雲龍碗裡還剩大半的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們倒是會享受。」
「我來得巧啊。」
李雲龍的臉色變了變。
想說點什麼解釋的話,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來新二團蹭飯蹭酒的。
最後還是王秀英開口替他解了圍。
「老陳,李雲龍是下午來的,天陽留他吃頓飯。」
「你要是不來,我們仨就開喝了。」
「你來了正好,一起喝點。」
陳旅長看了一眼王秀英,又看了看周天陽,最後目光落在李雲龍臉上。
李雲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要開口解釋什麼。
陳旅長擺了擺手。
「行了,別站著了,都坐下。」
「既然趕上了,那就一起喝點。」
周天陽轉身進屋又拿了一副碗筷出來,給旅長面前擺好,又給他倒了半碗酒。
陳旅長端起碗聞了聞,點了點頭。
「地瓜燒,好酒。」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又回到王秀英身上。
「怎麼樣,在新二團待得慣不慣?」
王秀英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
「挺好的。」
「天陽給我安排得周到,戰士們也配合,工作開展得順利。」
陳旅長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又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後看了看桌上的菜,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炒雞蛋不錯,新二團的炊事班比旅部那幫人強。」
李雲龍在旁邊終於回過神來,他端著碗,小心翼翼地湊了一句。
「旅長,您這次來新二團,除了看大姐,還有別的事不?」
陳旅長看了他一眼。
「怎麼,我來了就得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
李雲龍連忙搖頭。
「能能能,當然能。」
「旅長您隨時來都行。」
陳旅長沒再理他,又看向周天陽。
「天陽,你們新二團最近怎麼樣?」
「訓練沒落下吧?」
周天陽放下碗,認真地回答道:
「訓練一天沒停。」
「新兵的體能和射擊成績都有明顯提升,戰術配合也在磨合階段。」
「大姐來了之後,政治教育也開始系統化了。」
「戰士們的精神面貌比之前好了不少。」
陳旅長聽著,不時點頭。
他聽完周天陽的匯報,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的時候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你們新二團幹得不錯。」
「旅部那邊已經陸續收到附近幾個據點的偵察報告,鬼子最近的活動確實收縮了不少。」
「這都是你們打出來的效果。」
李雲龍一聽這話,趕緊插嘴。
「旅長,我們新一團也出力了啊!」
「劉家堡據點就是我們跟新二團一起端掉的,那可不是周小鬼一個人打的。」
陳旅長瞥了他一眼。
「知道是你打的,你急什麼?」
「我又沒說你沒出力。」
李雲龍這才嘿嘿一笑,重新端起碗喝酒。
四個人就這樣圍坐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
夜色越來越濃。
酒碗見了底又重新倒滿,桌上的菜換了一輪又一輪。
地瓜燒的後勁足,王秀英喝到第三碗的時候臉上已經泛了紅,話也多了起來。
她聊起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時的事,說那時每天提心弔膽,走在街上都不敢跟熟人打招呼。
李雲龍聽得津津有味,連筷子都放下了。
陳旅長坐在旁邊,端著碗慢慢喝著,目光一直落在王秀英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外人不易察覺的溫柔,跟平時訓人時的嚴厲判若兩人。
周天陽看在眼裡,沒有說什麼。
只是默默給旅長碗裡又添了半碗酒。
喝到十一點多的時候。
陳旅長把碗往桌上一放,揉了揉眉心,長長地舒了口氣。
「行了,不喝了,明天一早還得回旅部。」
李雲龍已經有些暈乎了,但還是不忘問了一句。
「旅長,您今晚不回去了?」
「回什麼回?」
「四十多里山路,黑燈瞎火的,你想讓我摔死?」
陳旅長瞪了他一眼。
「今晚就住這兒,明天再走。」
王秀英站起身,朝周天陽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給老陳騰個地方住。」
她說完轉身走出院子,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但依然穩當。
陳旅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目光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李雲龍已經趴在桌邊打起了盹。
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再來一碗之類的話。
周天陽搖了搖頭,朝院子外面喊了一聲,讓李雲龍的警衛員把他扶去住處安頓。
陳旅長站起身,走到團部門口。
看著遠處夜色中連綿的山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看著周天陽,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天陽,你這次做的這件事,辦得不錯。」
周天陽愣了一下,不知道旅長具體指的是哪件事。
陳旅長也沒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大步走出院子,朝隔壁走去。
周天陽站在團部門口。
看著旅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裡。
院子裡靜悄悄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旅長來這一趟,雖然沒有明說,但那份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新二團的路子走得對。
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把事情一件一件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