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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陳年舊事!

2026-07-30 14:54:35 作者: 君莫笑來了

  周天陽拿起桌上的那張紙,遞給坐在最前面的趙文龍。

  「這是我走之後,團里的各項安排,你拿著。」

  趙文龍接過紙,低頭看去。

  片刻後。

  趙文龍看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他把紙遞給旁邊的田成軍,田成軍接過來掃了一眼,又遞給孫勝利。

  三個人都看完之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文龍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團長,您這一趟,大概去多久?」

  「短則十天半月,長則一個月。」

  「具體時間不好說,要看情況。」

  趙文龍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跟了周天陽這麼多年,知道團長的脾氣。

  能說的,團長自然會告訴他們。

  不能說的,問也問不出來。

  「團長,您放心。」

  趙文龍的語氣比平時鄭重了許多。

  「您走的這段時間,新二團不會出任何問題。」

  田成軍也開口了,聲音依然沉穩。

  「團長,防務您不用擔心。」

  

  「我每天親自帶人巡查。」

  孫勝利最後表態,嗓門比前兩個人都大。

  「團長,您回來的時候,我保證他們個個都能拉出去打仗!」

  周天陽看著三個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行了,都去忙吧。」

  三個人站起身,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院子裡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當天晚上。

  李家峪。

  炊事班老馬準備了一碟花生米、一碟鹹菜。

  又開了兩盒繳獲的牛肉罐頭,拍了兩根黃瓜。

  周天陽給自己倒了一碗地瓜燒,又給旅長倒了一碗。

  陳旅長先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夜色很靜,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戰士們巡邏的腳步聲。

  「天陽。」

  陳旅長放下筷子,端起那碗酒,沒有急著喝。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周天陽本來也端起了碗,聞言又放了下來,目光認真地看向旅長。

  他知道旅長不是那種喜歡閒聊往事的人,能主動開口說這些。

  一定是心裡有些話想說。

  陳旅長喝了一口酒,放下碗,目光穿過夜色,像是落在很遠的地方。

  「1925年秋天,我跟著部隊參加東征,打陳炯明。」

  「那時候我在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當兵,就是個大頭兵。」

  「部隊從廣州出發,一路打到惠州,又往東追。」

  周天陽安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旅長,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1925年東征,那場戰役他前世在史料里看過。

  陳旅長放下碗,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

  「十月,部隊在惠州城外跟陳炯明的部隊打了一場硬仗。」

  「那天下午,指揮部遭到一股潰兵的突襲,炮彈落在指揮部附近。」

  「我當時就在指揮部門口蹲著,聽到裡面有人喊了一聲。」

  「我衝進去的時候,那人正扶著桌子要往外走,腿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全是血。」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碗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我當時年輕,也不認得他是誰,就看見他穿著軍裝。」

  「我二話沒說衝過去背起他就往外跑。」

  「我不認識路,只知道往槍聲遠的地方跑,一口氣跑了快二里地,躲進一片竹林里才把他放下來。」


  陳旅長的目光垂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記得很清楚,他當時說了一句話。」

  「好小子,夠膽。」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天陽端著酒碗的手停住了。他當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1925年東征時遭遇潰兵突襲、被一名年輕士兵背出險境的人,就是那位委員長。

  這段軼事在後世流傳甚廣。

  但從旅長嘴裡說出來,那些熟悉的文字變成了有血有肉的畫面。

  陳旅長又喝了一口酒,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著,像是在等周天陽消化那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開口。

  語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後來立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在那邊,我在這邊。」

  「不過每次想起那兩里地,我都覺得,人生有時候就是那麼幾步路,走著走著就走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了。」

  周天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端起碗敬了旅長一下,自己喝了一口。

  「旅長。」

  周天陽放下碗。

  「那個年代,誰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走到哪條路上。」

  陳旅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端起碗也喝了一口。

  「你說得對。」

  「那時候我連自己以後會當八路軍的旅長都不知道,更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坐在這山溝里。」

  「跟你這樣一個二十歲的小子喝酒講這些陳年舊事。」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之後的坦然。

  「不過話說回來,那天要不是我背著他跑了那兩里地,他可能就交代在惠州城外了。」

  「後來的事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北伐會不會那麼順利,抗戰時那邊會不會那麼快穩住局面,這些事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能肯定。」

  「那天我背著他跑的那段路,後來救了很多人的命,也害了很多人的命。」

  「世事就是這麼奇怪,同一個舉動,放在不同的時間裡看,完全不一樣。」

  陳旅長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周天陽,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天陽,你這次去上海,也是去護送人的。」

  「東征那會兒我背那位委員長的時候,心裡沒想別的,就想著一件事,把這人活著帶出去。」

  「你也一樣,你帶多少人去,就要帶多少人回來。」

  「任務可以失敗,人不能丟。」

  「只要人還在,什麼都好說。」

  「人沒了,什麼都沒了。」

  周天陽看著旅長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鄭重地點了點頭。

  「旅長,我記住了。」

  陳旅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碗,和周天陽的碗碰了一下。

  兩人就著那碟花生米和兩碗罐頭,把剩下的酒慢慢喝完了。

  夜色越來越深,村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遠處太行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守護著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

  陳旅長放下碗,站起身,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拍了拍周天陽的肩膀,然後轉身朝隔壁院子走去。

  周天陽坐在石凳上,看著旅長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又坐了一會兒。

  看著遠處夜色中的山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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