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魯西南的大地上。
周天陽一行人已經走了一整天。
從早上翻過泰安城外那道山樑,到此刻天色漸暗。
他們幾乎沒有停下來休息過。
隊伍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往前走。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從田埂上走過。
看到這一行人時多看兩眼,然後加快腳步往村子裡趕。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步子不急不慢。
他抬起頭看了看前方,按照地圖上的標註。
再往前走幾里地應該就到曲阜地界了。
「團長,前面好像有動靜。」
馬勇從隊伍前面折返回來,聲音壓得很低。
周天陽順著他的目光向前望去。
前方的道路盡頭。
有一個路障橫在路面上。
路障是用幾根粗木樁和沙袋堆成的,旁邊停著一輛三輪摩托車。
摩托車旁邊站著幾個鬼子。
黃昏的光線已經不太好了。
隔著這段距離看不清具體人數。
但粗略掃一眼,至少有十幾個人。
周天陽的腳步沒有停,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地方,這個時間。
出現鬼子的檢查站,不是什麼好事。
「多少人?」
他側過頭問了一句。
馬勇目光也望著那個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看不真切,但至少有十幾個,可能更多。」
「路障旁邊架著一挺輕機槍,摩托車旁邊還堆著幾個彈藥箱。」
「看樣子不是臨時設的卡,像是常駐的。」
周天陽沉默了片刻。
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曲阜不是大城市,鬼子的駐軍應該不多。
但正因為不多,他們設在這裡的檢查站反而會更嚴格。
巡邏的路線和排查的重點通常會更加精細。
隊伍繼續往前走。
大約又走了七八分鐘。
那個檢查站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路障橫在路中間,兩側各堆著幾個沙袋,沙袋後面架著一挺歪把子輕機槍。
機槍旁邊蹲著一個鬼子士兵。
路障前面站著兩個端槍的鬼子,目光正掃過前方走來的行人。
路邊還坐著幾個鬼子,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槍。
粗略掃了一眼,十幾個鬼子肯定是有的。
周天陽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檢查站的布局。
路障兩側沒有可以繞過去的缺口,莊稼地和道路之間隔著一條排水溝,溝里積著水。
硬要繞過去的話。
動靜太大,反而會引人注意。
走回頭路更不可能。
這條路是通往曲阜的唯一通道。
如果繞遠路,天黑之後就找不到方向了。
而且他們三十二個人,目標太大。
一旦在野外過夜被發現,會更麻煩。
周天陽的腦子在幾秒鐘之內把各種可能性過了一遍。
然後他微微側過頭。
對身邊的馬勇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過不去。」
「準備動手吧。」
馬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沒有遲疑,也沒有多問。
他微微點頭,放緩了腳步。
退後兩步,混進了後面的隊伍里。
三十二個人繼續往前走,步伐節奏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人加快腳步,沒有人東張西望,就像一群普通的趕路人正在走向關卡準備接受盤查。
但細微的變化正在無聲地發生著。
那些原本散開走的戰士正在不露痕跡地靠攏。
原本走在兩側的人正在向中間收攏。
每個人的右手都微微垂在身側,靠近腰間的位置。
檢查站越來越近了。
路障前面那兩個端槍的鬼子中的一個抬起了手,示意他們停下。
「站住。」
那個鬼子喊了一聲。
隊伍在前面停了下來。
周天陽走在最前面,身邊跟著劉平,身後是三十個戰士。
「你們什麼的幹活?」
周天陽臉上帶著那種趕路人遇到盤查時才會有的拘謹。
微微彎著腰,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太君,我們是去曲阜投奔親戚的。」
「從濟南那邊過來,走了好幾天了。」
那個鬼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些人。
「良民證的有?」
周天陽連忙從懷裡掏出那張從王景和那裡拿到的通行證,雙手遞了過去。
「有,有。」
那鬼子接過通行證,翻開來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周天陽的臉。
然後他忽然皺了一下眉頭。
把通行證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這個證件不對。」
他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目光死死盯著周天陽。
「你的,撒謊的幹活。」
周天陽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太君,這證件是真的,是濟南那邊開的……」
「八嘎!」
那個鬼子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從腰間抽出手槍,槍口指向周天陽。
「你滴,大大的可疑!」
他身後的幾個鬼子同時端起了槍,槍口齊刷刷地指向隊伍。
氣氛在瞬間繃緊了。
周天陽的目光掃過那些鬼子的位置,心裡在快速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鬼子距離他不到五步。
路障旁邊的機槍手距離大約十步。
路邊還坐著幾個鬼子,正在起身,還沒完全站起來。
而鬼子盤查時他們站得非常集中,三十個人幾乎聚在了同一片區域。
這是動手的好機會。
「等一下。」
周天陽忽然開口,語氣依然帶著那種討好的意味。
「太君,我想起來了。」
「這個證件的日期是錯的,應該是上個月簽發的。」
「您再看看背面,背面還有字。」
那個鬼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目光確是往通行證背面看了一眼。
他側頭看向那張證件的時候,槍口微微偏移了幾寸。
就在那一瞬間,周天陽動了。
他的右手以極快的速度從腰間抽出匕首,身體往前猛衝一步。
那個鬼子還沒來得及把視線從證件上收回來。
匕首就已經刺穿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濺而出的同時。
周天陽左手接住了他掉落的手槍,右手的匕首已經順勢滑出。
「動手!」
三十個人同時動了。
不是那種雜亂無章的衝鋒。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爆發。
每一個人都像突然被激活的猛獸。
從各自的位置朝最近的目標撲去。
馬勇沖向路障旁邊的機槍手。
那個機槍手剛剛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