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一行人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個小村子。
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一條田間小逕往東南方向穿插。
這條路是馬勇昨晚連夜從當地一個老鄉口中打聽到的。
雖然比官道多繞七八里地。
但勝在僻靜,沿途沒有據點也沒有檢查站。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間,步子比前幾天輕快了幾分。
那種感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像是心裡有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昨晚那一覺。
自從穿越後,他睡得最好的一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頓飯、那幾句話之後悄然歸位了。
劉平走在他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周團長,你今天走路帶風啊。」
周天陽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劉平也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他在後方工作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的打仗厲害但心事重,有的能說會道但靠不住。
周天陽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件事都做得乾淨利落。
從不在不該猶豫的時候猶豫,也不在該停下的時候硬撐。
昨天他進了蘇州城,回來後整個人像是卸掉了什麼東西。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劉平看得出來。
隊伍穿過一片雜木林,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一條小河橫在面前,河水清澈見底,河面上架著一座石橋。
馬勇在橋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周天陽。
周天陽走到橋頭,目光掃過河兩岸的蘆葦叢,又看了看遠處的田野和村莊,然後收回目光。
「過了這座橋,再走多遠?」
「過了橋再走十五六里地,有一個叫青浦的鎮子。」
馬勇回答得很乾脆。
「到了青浦再往東走,就是上海地界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抬腳走上了石橋。
隊伍依次通過那座石橋。
過了橋之後,道路變得更加平坦了。
兩側的田野漸漸變成了成片的菜地和果林。
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農民在彎腰幹活。
看到這一行人經過,也只是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去,沒有多餘的打量。
走了大約一個半時辰。
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座鎮子。
青浦到了。
鎮子不大,也就是一條主街兩邊排著幾十間鋪面。
馬勇放慢了腳步,等周天陽走上來,側過頭低聲說道:
「團長,要不要在鎮上歇一歇?」
周天陽的目光掃過整條街,沒有看到任何偽軍或鬼子的身影。
「歇一歇吧,吃點東西再走。」
隊伍三三兩兩地散開,幾個戰士走進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面鋪,各自要了一碗陽春麵。
馬勇也端了一碗,蹲在鋪子門口的長條凳上呼嚕呼嚕地吃著,目光一刻不停地在街面上掃來掃去。
周天陽要了一碗餛飩,坐在靠里的位置慢慢吃著。
劉平坐在他旁邊,也要了一碗麵,吃得不快不慢。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那種沉默並不讓人覺得尷尬。
吃了半碗面的時候,鋪子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手裡拎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
他走到櫃檯前,跟老闆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聽不真切。
周天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那個人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鎮上居民,買完菜就該走了。
但他把菜籃放在櫃檯上之後。
動作比正常買菜的人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麼。
老闆給他稱了菜,收了錢,又把菜籃遞迴給他。
那人接過菜籃,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像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轉回身走到周天陽那張桌子旁邊。
「這位先生。」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
「你們是往東邊去的吧?」
周天陽抬起頭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那個人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太敢說的樣子。
「是往東邊去的。」
周天陽放下筷子,語氣隨和。
「怎麼了?」
那人左右看了看,像是確認周圍沒有別人在注意這邊。
然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東邊那條路,有點不太平。」
「你們要是往東走,最好繞遠路,別走那條道。」
周天陽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語氣依然平靜。
「多謝老哥提醒。」
那人沒有再說什麼,拎著菜籃快步走出了面鋪。
馬勇端著碗從門口回過頭來,目光看向周天陽。
周天陽夾起最後一個餛飩放進嘴裡,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後放下筷子,把錢放在桌上。
他們走出了面鋪,沒有急著往鎮子東頭走,而是先在鎮子裡慢慢繞了一圈。
馬勇走在隊伍前面。
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鎮子東側那條通往上海方向的大路。
果然看到遠處路面上有什麼東西橫在那裡。
周天陽站在鎮子邊緣的一棵樹後面,也順著馬勇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個關卡設得不遠,大約兩里地外,路面上橫著幾根粗木樁,旁邊停著一輛帶篷的卡車。
隱約能看到幾個穿鬼子軍裝的人影在走動。
「繞路吧。」
周天陽收回目光,語氣沒有太多波瀾。
「多走幾里地的事。」
馬勇點頭,轉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隊伍沒有原路折返,而是沿著鎮子南邊一條田間土路往東南方向斜插出去。
這條路不好走。
田埂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都是水田,濕漉漉的泥土踩上去容易打滑。
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
繞過了那個關卡的輻射範圍,又重新拐上了通往上海方向的主路。
前方的地形開始有了變化,房屋越來越密集。
村莊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周天陽注意到路兩側開始出現一些更規整的建築物。
「快到了。」
劉平走在他身邊,語氣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輕快。
「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上海市區了。」
周天陽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微微變了。
他知道到了上海並不意味著終點。
進了城區只是第一步,還需要找到接應的人。
需要把劉平安全地送到。
需要確保一切都萬無一失才能算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