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我。」
畑俊六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是為了你。」
「是為了我自己。」
「如果我現在把你換了,換一個人來接手,從頭熟悉情況又得花幾天時間,等不起。」
「你在特高課待了這麼多年,對上海的情報網絡最熟悉,換掉你只會耽誤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冷了幾分。
「所以,我給你七天時間。」
「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你還有四天時間。」
「四天之內,不管用什麼辦法,你必須把人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果你還是找不到……」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佐藤健三站起身,立正站好,聲音沙啞但堅定。
「嗨!」
畑俊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佐藤健三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握緊的拳頭裡全是汗水。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刺眼。
佐藤健三站在那裡,停了兩三秒,然後快步朝大門口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飛速盤算。
四天,他還有四天的時間。
他必須在這四天之內找到那個兇手。
而他現在唯一掌握的線索,就是那些剛抓回來的軍統情報員。
雖然他們很可能與那件事無關,但只要能撬開他們的嘴,也許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哪怕只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比現在什麼都沒有要強。
他走出司令部大門的時候。
佐藤健三站在台階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走下台階。
坐進了車裡,對司機說道:
「回臨時指揮部。」
佐藤健三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這四天,將是他職業生涯中最難熬的四天。
找到兇手的話,他升官發財。
將星向他招手。
如果找不到兇手的話……
只有一個下場。
那就是剖腹自盡!
……
一天後。
天色擦黑的時候。
周天陽一行人翻過了一道不算高的山樑。
山樑的另一邊,看到了十幾間低矮的土坯房。
村口有幾棵歪脖子槐樹,樹下一個老漢正蹲在石頭上抽菸袋。
看到山樑上下來一群陌生人。
他站起身,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
周天陽放慢了腳步,讓身後的戰士們在村口外散開,自己只帶了馬勇一個人走上前去。
老漢上下打量著他們,目光從周天陽身上移到馬勇身上,又看了看後面那些三三兩兩散開的人影。
手裡的菸袋鍋子握得緊了一些。
「老鄉,我們是趕路的,想借個地方歇一晚。」
周天陽的語氣很客氣。
「不給您添麻煩,隨便找個能遮風的地方就行,明早就走。」
老漢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分辨什麼,然後慢慢鬆開了握緊菸袋的手。
側過身朝村子裡努了努嘴。
「村尾有間空屋,原先住的老劉頭走了,屋子空了大半年,你們要是不嫌棄就住那兒。」
「不過……」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些散開的人影上又掃了一圈。
「你們這麼多人,一間的屋擠不下,隔壁還有一間柴房,也能住人。」
「行,多謝老鄉。」
周天陽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遞過去。
「這是借宿的房錢。」
老漢猶豫了一下,接了過去,揣進懷裡,沒有多說什麼。
轉身走回了樹下的石頭上坐下,重新點起了菸袋鍋子。
周天陽朝身後的隊伍招了招手。
戰士們陸續走進村子,沿著窄窄的土路往村尾走去。
那間空屋確實不大,土坯牆,窗戶用幾塊舊木板釘死了,門板倒是還算完整。
周天陽讓戰士們分了兩撥。
一部分進正屋,一部分進柴房,各自鋪了乾草歇下。
馬勇照例在屋外布置了兩道暗哨,確認安全之後才走進正屋。
在周天陽身邊坐下來。
周天陽坐在門檻上,望著暮色中漸漸暗下來的村子。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又很快安靜下去。
他正要起身進屋,路過院門口的一個老太太停下了腳步。
看著周天陽問道:
「你們是過路的?」
「要去哪兒?」
「往西走,去山西。」
周天陽答了一句。
老太太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山西那邊也在打仗吧?」
「這年頭哪都不太平,比咱們這還不太平。」
周天陽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他正打算起身進屋,老太太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像是在跟周天陽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們晚上要是聽到什麼動靜,別出來看。」
「這附近不太平,有狼。」
周天陽的目光微微一動。
「狼?」
老太太把木盆放下,在門檻上坐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說的不是四條腿的狼,是兩條腿的。」
「北邊山裡有個寨子,叫血狼寨,裡頭住的是一幫土匪。」
「那幫人隔三差五就下山來搶東西,見什麼拿什麼,誰家敢攔就動手。」
「上個月南邊李家村有個人,因為多看了他們一眼,被打斷了一條腿,到現在還躺著起不來。」
周天陽聽著,沒有打斷她。
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這些話壓在心裡太久了,今天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的人。
「他們不光搶東西,還抓人。」
「年輕人抓上山去幹活,姑娘被抓上去的,就沒見有回來的。」
「村裡的老少爺們沒少想著去找他們算帳,但人家有槍,咱們這些種地的,拿什麼跟人家拼?」
她說到這裡,沉默了,像是那段記憶讓她不想再說下去。
周天陽坐在門檻上,目光落在遠處。
「血狼寨有多少人?」
「沒數過,估摸著有五六十個吧。」
老太太站起身,重新端起木盆。
「你們這些趕路的,晚上別出門,關好門睡就是了。」
「那幫人最近也沒怎麼下山,說不定是沒盯上我們村。」
她說完,端著木盆走進了隔壁那間屋子,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周天陽在門檻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轉身走進屋裡。
馬勇正靠在牆邊擦匕首,看到他進來,微微抬了一下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