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勇趴在左側坡地的中段。
手裡的MP40衝鋒鎗已經打空了三個彈匣。
他快速換上一個新的,繼續朝溝底掃射。
那些偽軍大部分都失去了抵抗意志。
有人乾脆把槍扔在地上蹲在路邊雙手抱頭,但他們的求饒被衝鋒鎗的嘶吼聲完全淹沒。
戰鬥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
過去了大約十分鐘。
溝底已經躺滿了屍體。
鬼子和偽軍的屍體混在一起。
有些還活著的人試圖往溝口方向爬,但每次剛爬出幾步就會被山坡上的子彈射殺。
禿嶺西側那個入口已經被幾個提前繞過去的戰士封死了。
東側的出口也被另一邊的人堵住了。
又過了幾分鐘。
槍聲徹底停了下來。
周天陽放下狙擊步槍,抬起頭來。
溝底安靜了下來。
馬勇從山坡上站起來,端著衝鋒鎗快速掃了一遍溝底。
「團長,全部解決了!」
「鬼子和偽軍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一十三人,全部擊斃!」
「咱們的人零傷亡!」
周天陽點了點頭,沿著山坡快步走了下去。
他走到溝底的時候,趙柱子也從西側的樹林裡鑽了出來。
他的腳步比上午那趟之後更加急促,走到周天陽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喘著粗氣。
「周團長,我……我今天是真開眼了……」
趙柱子的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卻依然溢出來的激動。
「一百多號人,就這麼一會兒,全部幹掉了?」
「你們這火力也太猛了吧?」
周天陽沒有接話,他轉過身對馬勇說道:
「馬勇,安排人打掃戰場。」
「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收集起來。」
「是!」
馬勇轉身招呼戰士們開始忙碌起來。
這次繳獲的東西比之前那兩批加起來都多。
一百多人的隊伍,光是三八大蓋就繳了將近九十支,還有幾挺歪把子輕機槍和一批彈藥。
周天陽站在那堆物資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對馬勇說了一句。
「這次的武器彈藥,全部給游擊隊。」
馬勇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趙柱子站在一旁,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後才憋出一句。
「周團長,這些真的都給我們?」
「都給你們。」
周天陽的語氣依然平淡。
「你們在這一帶打游擊,需要這些。」
「我們趕路回山西,帶不了這麼多東西,不如留下來給你們用。」
趙柱子沒有再說推辭的話。
他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十幾個游擊隊員喊了一聲。
「弟兄們,把東西都收好了!」
游擊隊員們圍了上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壓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打掃戰場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具屍體被拖進路邊的溝里用土掩埋之後,隊伍沿著山腳的小路往回走。
趙柱子走在前頭引路,步伐比出來時快了許多,腰板也挺直了不少。
回到山坳駐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趙柱子把周天陽和馬勇讓進了他那間稍微大一些的土坯房裡。
屋裡擺著一張歪腿的木桌和幾把條凳。
趙柱子讓一個游擊隊員從灶房那邊端來一盤花生米和一碟鹹菜。
又不知從哪個角落摸出一個粗瓷瓶,瓶口用布塞著。
他拔開布塞,一股地瓜燒的香氣在屋裡瀰漫開來。
趙柱子給三個粗瓷碗各倒了半碗酒。
然後端起自己的那碗,目光落在周天陽臉上。
「周團長,今天這一天,我趙柱子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你們路過這兒,本來跟我們沒半點關係。」
「可你們不光救了我們十幾條命,還幫著連端了鬼子兩個據點,又把這麼多槍彈留給了我們……」
「這恩情,太重了。」
他端起碗,朝周天陽舉了一下。
「我敬您。」
周天陽也端起了碗,跟他碰了一下,然後仰頭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的時候帶著一股辛辣。
馬勇也端起了碗,悶聲不響地跟著喝了一口。
然後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趙柱子放下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周團長,以前我們游擊隊在這一帶過得緊巴巴的,幾十個人連槍都湊不齊,子彈打一顆少一顆,每次出去都要算計著用。」
「今天您給了我們這麼多槍彈,往後我們肯定能發展得更快。」
「我打算之後就在周邊幾個村子裡再招一批人,把隊伍擴大到百十號人。」
「趙隊長,發展隊伍是好事,但要注意穩妥。」
周天陽放下碗,語氣認真了幾分。
「槍有了,人多了,鬼子的注意力也會跟著來。」
「你們在這一帶打游擊,不能蠻幹,要挑準時機再出手。」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保存實力比什麼都重要。」
趙柱子認真地聽著,不住地點頭。
「周團長您說得對,我記住了。」
周天陽又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一會兒才咽下去。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困難,或者形勢太緊待不下去了,可以去山西找我們。」
「只要找到八路軍的任何隊伍,就能找到新二團。」
趙柱子的目光在周天陽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記住了。」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就帶著隊伍去山西找您。」
三人又喝了幾口酒,桌上的花生米漸漸見了底,那瓶地瓜燒也只剩了一個碗底。
遠處傳來游擊隊員們低低的說話聲和笑聲。
那是他們在清點新到手的槍枝彈藥時忍不住發出的興奮。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遠處。
明天一早,他就得帶著警衛排繼續趕路了。
前方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但今天這兩場仗打完之後,他心裡那根始終緊繃著的弦終於鬆了幾分。
這一帶的鬼子據點被打殘了。
游擊隊有了足夠的裝備,老百姓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了。
趙柱子走到他身邊站著,也望著同一個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周團長,您明天就走?」
「明天一早。」
趙柱子沒有再挽留,只是點了點頭。
「那今晚好好歇一歇,明天讓弟兄們送你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