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勇蹲在那個裝置前面。
拉好了導火索,然後站起身退到安全距離之外。
他看了一眼周天陽,周天陽點了一下頭。
馬勇劃了根火柴,點燃了導火索,火線沿著地面快速燃燒,竄進了那堆彈藥中間。
幾秒後,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谷地中央傳來。
爆炸的氣浪捲起一片塵土和碎石,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堆帶不走的彈藥在爆炸中被徹底摧毀,剩下的殘骸在火光中迅速燃盡。
「撤。」
周天陽沒有多看一眼,轉身朝隊伍的方向走去。
三百五十五人沿著谷地西側那條事先選好的路線快速撤離,
隊形緊湊但絲毫不亂。
鄧晨帶著那四十個老兵走在最前面開路,馬勇帶著警衛排在隊尾斷後。
隊伍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掩蓋的山腳小路快速前進。
這條路比來時的路更窄,兩側的地形也更加複雜,有的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通過。
但這條路通向的方向正好與埡口據點所在的山樑平行。
可以繞過據點的火力覆蓋範圍,直接從側面穿插過去。
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隊伍來到了埡口據點的下方。
從這裡抬頭往上看,炮樓的輪廓清晰可見,圍牆上的射擊孔也隱約能看到。
但裡面沒有任何動靜,連人影都看不到一個。
那些龜縮在工事裡的鬼子顯然已經徹底放棄了主動出擊的念頭。
只是死死地守在圍牆後面,等待援軍的到來。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段,側過頭看了一眼炮樓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隊伍從據點下方約兩百米處的山腳穿過,整個過程沒有發生任何交火。
炮樓里甚至沒有打出一槍一彈。
那些鬼子像是被剛才那場伏擊徹底打怕了,連觀察哨都不敢露頭。
隊伍安全地通過了那道山樑,重新拐上了通往西邊的土路。
鄧晨從前面折返回來,走到周天陽身邊。
「團長,據點裡那些鬼子沒敢動彈。」
「我剛才在路上停了片刻觀察了一下,炮樓頂上的射擊孔連槍管都沒伸出來一根。」
「他們不敢動是正常的。」
周天陽的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主力被全殲,指揮官陣亡,剩下的幾十號人沒有統一的指揮,也沒有足夠的火力支撐。」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守工事等援兵。」
「只要我們不主動去攻擊他們,他們就不會主動招惹我們。」
鄧晨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加快幾步回到了隊伍前面。
隊伍沿著土路繼續往西走,速度依然保持在不快不慢的節奏。
身後那道山樑和埡口據點的輪廓漸漸變小。
大約半個小時後。
周天陽正走在隊伍中段,身後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汽車聲。
那聲音從山樑的方向傳來。
周天陽停下腳步,側耳聽了幾秒。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不止一輛車,而是多輛卡車同時行駛時的動靜。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朝隊伍前面喊了一聲。
「停下。」
命令很快傳了下去,隊伍在土路兩側散開,各自尋找掩體隱蔽。
鄧晨快步從前面折返回來,臉色比剛才凝重了幾分。
「團長,鬼子的援兵到了。」
他蹲在周天陽身邊,目光望著身後那道山樑的方向。
「聽這動靜,至少是五六輛卡車的編隊。」
「按鬼子的編制,這麼多卡車同時行動,少說也有幾百人。」
「不止幾百人。」
周天陽的目光依然望著那個方向,但耳朵一直在捕捉那些聲音的細節。
「來的不是一個中隊,是一個大隊。」
鄧晨的眉頭皺了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慌亂的神色。
他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了一遍,然後開口。
「一個鬼子大隊,滿編的話至少一千人。」
「如果真的是這個規模,那咱們這三百多人正面硬扛的話,傷亡不會小。」
「不正面硬扛。」
周天陽的目光從那個方向收回來,語氣平穩而篤定。
「他們要追,就讓他們追。」
「咱們先走,走一段之後再找地方打他們一個伏擊。」
「只要把他們打疼了,他們就不敢再追了。」
鄧晨聽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然後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站起身朝隊伍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繼續走,加快速度!」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比剛才快了幾分。
每個人都知道身後有追兵在靠近。
但沒有人露出慌亂的神色,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經歷過多次戰鬥之後才有的沉穩。
周天陽走在隊伍中段,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手繪的地圖,攤開在面前。
地圖上標註著這一帶的地形和村落分布,雖然線條粗糙,但關鍵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手指從當前位置開始沿著土路往西劃,穿過一片丘陵地帶。
然後停在一個標註著青雲嶺的位置上。
「鄧營長,你過來看看。」
周天陽朝前面的鄧晨喊了一聲。
鄧晨快步折返回來,目光也落在地圖上。
周天陽的手指在青雲嶺的位置上點了點。
鄧晨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片刻。
「地勢險要,公路從嶺下經過,兩側是陡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雜樹。」
「如果在那兒設伏,火力能覆蓋整條公路,而且坡上的植被足夠密,藏幾百個人不成問題。」
「從咱們現在的位置過去,大約幾里地。」
「急行軍的話,半個多小時就能到。」
鄧晨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估算之後才有的篤定。
「鬼子大隊雖然有車,但山腳下的路況不好,卡車走不快。」
「咱們抄近路走山道,反而能比他們先到。」
周天陽把地圖折好收進懷裡,站起身,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全體都有,急行軍,目標青雲嶺!」
「跟上,別掉隊!」
隊伍的速度在幾秒之內提升了一個檔次。
鄧晨帶著他那三百多號老兵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剛才快了許多。
但隊形依然保持著那種有條不紊的節奏。
馬勇帶著警衛排走在隊尾,每隔一段距離就留下兩個觀察哨。
負責監視身後追兵的位置和距離。
山道越來越窄,兩側的灌木也越來越密。
隊伍在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上快速穿行,沒有人說話。
那些老兵的體能確實比周天陽預想的要好,在山上待了一年並沒有讓他們的底子徹底垮掉。